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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昭棠手执朱笔,于勋戚名簿之上圈点勾划,心中厌恨至极。彼辈富贵闲人,终日耽于宴乐,酣歌恒舞,奢靡无度。小则寻衅滋事,扰害闾里,大则鬻官卖爵,贪墨纳贿,实为社稷之蠹虫。先世勋绩卓着者,不可轻动,身居要职、掌理机务者,不可轻动,勤于庶务、任事有绩者,亦不可轻动。如此筛汰下来,应行裁抑者,尚有百十余族。这些囊虫,尽削其爵,夺其封邑。红批在纸上分外刺目。此战之前,大华承平既久,勋贵荫蔽日重,无数爵位官职成了闲人摆设。国库岁入大把耗在俸禄赏赐上,可这些人既不戍边,也不治事,更无半分忧国之心。朝廷要养兵、要治河、要安抚百姓,处处都需银钱,偏偏这群蛀虫占着爵位、握着田产,只知挥霍,不知民生艰难。长此以往,有功者不得赏,无能者居高位,军心与民心都会慢慢散掉。爵位是先帝与先辈用性命挣来的荣耀,不是给后世子孙躺平享乐的凭据。若任由他们败坏法度,侵蚀国本,再厚实的家业也会被掏空,再强盛的王朝也会从内里朽坏。裴令公看着圣人的批红,叹了口气道:“陛下啊,此心昭昭,朝野皆知,可这百十余族牵连甚广,动起来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上前一步,声音沉缓:“这些勋贵虽多是无用之辈,却盘根错节,彼此联姻勾连,有的还掌着京畿周边的田庄私兵,有的在京中布有耳目眼线。陛下骤然尽削其爵、夺其封邑,他们必定狗急跳墙,轻则串联朝臣非议朝政,重则暗中勾结,生出事端。”“国朝刚经战事,正是休养生息之时,朝堂最忌动荡。若是激起勋贵哗变,非但国库得不到安稳补给,反倒要耗费兵力弹压,届时百姓再受惊扰,反而背离了陛下体恤民生、稳固国本的初衷。”“况且爵位承袭百年,已成定例,骤然尽废,天下人只会觉得朝廷薄情寡恩,寒了那些仍在为国效力的功臣之心。依老臣之见,不如徐徐图之,先裁俸禄,清田产,限权势,令其无法再横行不法,待朝野安定、时机成熟,再行处置,方能稳妥无虞。”姜昭棠冷笑道:“那些勋贵们各个鬼精,一点一点夺,岂不是给了他们反应的时间,令公当他们是多厉害的角色,不过是一家又一家的破落户,不若快刀斩乱麻,他们痛快,朕也痛快,既然无才无能,那他们锦衣玉食,就分给此战的有功将士。”裴令公还想再进言,姜昭棠却缓缓摇头道:“莫要再论,就这般定了,劳烦令公再辛苦辛苦,中书做个章程出来,大军还有十日便到,届时朕要封赏有功之士,将龙骧卫与黑冰台黄泉司予令公,若遇不谐,许你便宜行事之权。”“既如此,老臣这便去办。”裴令公见劝不动,躬身领命。“对了,此战首功……”“首功当属韶山节帅,次功纪羡大总管,另有中功下功三十七人,名单已在陛下的御案之上,是否该施恩,请陛下定夺。”滕内侍翻出奏章,手捧着给圣人观看。姜昭棠看了一会儿,眉头微蹙,开口问道:“这名单上的人,让兵部核准吧,只是朕有一事不明。”“陛下请讲。”“令公莫非忘了秦渊那小子?此战他出力可不小,他该如何论功?”裴令公沉思片刻,解释道:“陛下,此子年岁尚轻,已居国师之位,古来这般擢升,仅他一人尔,老臣以为,不宜再加别的封赏,但有一点却不得不承认,他此战功劳着实不小,老臣有个提议,既不得直赏,不如对其夫人加以恩典,或恩泽其后世子嗣,这般处置,亦是对他的呵护保全,免得被有心人针对。”姜昭棠似笑非笑道:“保全……有心人……罢了罢了,令公有何章程?”裴令公笑道:“秦氏那快满两岁的嫡子,老臣思忖着,可特封正六品承务郎,虽为虚职,却享禄米供养,再赐玉麟金锁一对,锦田百亩。”“其二夫人崔氏伽罗,出身崔氏,温婉贤淑,依诰命之制,可册封为淑人,授以诰命卷轴,赏凤冠霞帔、绸缎百匹、金银器皿若干,彰显陛下体恤臣眷的隆恩。”“嗯……”姜昭棠想了想,问道:“他还有个小妾……朕依稀记得是钦天少监,后又被大司命顶了缺,令公,此女在秦氏如何?”“陛下英明,还有个三夫人叶楚然……老臣如果没记错,他出身阴阳学派,深谙星象衍化之术,只是时运不济,因为学派内斗被逐出,但老臣却觉得,此女才质远胜朝堂司职阴阳之官,不若传话于天机府刘尚,册封叶楚然为阴阳学派大天衍,掌阴阳学派诸事,至于在钦天监的差事,一并给了他吧。”“至于现任大司命,此等无德无才、奸猾卑劣之徒,早已不配居高位,陛下可即刻革去其官职,交由有司查办,以正风气!”姜昭棠听罢,颔首道:“如此安排,也算合适,秦渊那小子也不能说朕不厚道,令公思虑周全,所议甚妥,便依你所言,尽数准奏,秦氏那边,劳烦令公亲自去宣旨,表明朕的看重。”裴令公深深一揖道:“陛下宽松仁厚,老臣定会将好意转达。”他乘着蓝布车轿行出玉关桥,不由得长长叹了一声。这般得罪满朝勋贵的差事,偏就落到了自己头上。长安城中,世家勋贵盘根错节,哪一个都不是好应付的。便是他这当朝令公,陛下驾前第一相公,也有不少人仗着祖辈余荫,并不将他放在眼中。陛下虽许了他便宜行事之权,手中也握有兵甲,可此事一旦处置稍有差池,长安勋贵必定人人自危。到那时,满朝怨怼不会指向陛下,反倒尽数会落在他这老朽身上。思来想去,竟是一筹莫展。右相比他通透得多,早早就察觉了苗头,索性告病闭门休养。左相又远赴朔方,满朝文武,竟寻不出一个能与之商议此事的人。念头一转,他忽然想起一人……:()敕封一品公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