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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庐之内,灯火彻夜未明。秋荷与两名斥候被并排安置在铺了洁净软褥的静室中。他们面色苍白,呼吸平稳悠长。那模样仿佛只是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然而无论戴芙蓉如何以银针刺其大穴,皆无反应。或是将提神醒脑的丹药化开,以药气缓缓渡入三人口鼻。那紧闭的眼睑下,眼球连最细微的滚动也无。唤之不醒,触之不应。戴芙蓉秀眉紧蹙,指尖凝着一缕极细的青色药气。那药气分别悬于三人眉心寸许之处。她闭目凝神,细细感应。良久,她收回手,面上忧虑更甚。三人躯体无伤,经脉中灵力虽运转迟滞,却也并无滞涩堵塞。唯独识海深处,如同被一层无形隔膜牢牢封住。那隔膜极坚韧,极寒冷。神魂波动微弱得近乎停滞。却又在更深、更不可及之处,传来一种异常的微弱涟漪。仿佛他们的意识正被困在某个遥远的地方。那里正经历着无声的激烈风暴。“如何?”杨十三郎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并未踏入,以免干扰。但目光中的凝重已说明一切。朱玉也跟在一旁,脸色在灯下显得比平时更白几分。戴芙蓉轻轻摇头,引二人来到外间。她才低声道:“情况棘手。他们并非寻常昏迷。”“是神魂被某种力量强行拖拽、禁锢在了意识深处。”“或者说……某个与意识紧密相连的‘地方’。”“我用尽方法,也难以触及那禁锢的根本。”她顿了顿,声音更沉:“而且,他们的生命力,正在以一种非常缓慢的方式流失。”“那方式确实存在,如同……沙漏。”杨十三郎眼神一凛:“可查明根源?与那雾中诡城可有直接关联?”“与那些镜子碎片可有直接关联?”“有。”戴芙蓉肯定道。她从一旁取过一枚镜子碎片。那碎片用特殊药液浸透的棉布包裹着。碎片在灯下泛着冷冽的微光。“他们身上残留着极其稀薄的阴寒能量。”“与这碎片所携,同出一源。”“只是碎片上的更‘实’。”“而他们身上的,更像是一种‘标记’留下的痕迹。”“或者说是‘连接’留下的痕迹。”“正是这痕迹,如同一条看不见的丝线。”“它在不断抽取他们的生机,维续着那遥远的禁锢。”朱玉看着那碎片,下意识地抚上自己心口。那里,属于残魂的冰冷空洞感,似乎与碎片传来的寒意产生了某种共鸣。那共鸣微弱,却令他不安。“可能强行斩断这‘连接’?”杨十三郎问。戴芙蓉苦笑:“找不到‘线头’,亦不知‘线’的那一头究竟系于何处。”“贸然动手,恐反伤其魂。”“为今之计,只能以安魂固本的汤药和针法延缓。”“这能尽可能延缓其生命力流失的速度。”“同时尝试寻找他们意识被困的真相,方可对症下药。”天色将明时,秋荷的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她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呓语。一直守在一旁的戴芙蓉立刻俯身细听。“…镜…子……”声音干涩断续。“全是……别…过去……”“谁的脸?”戴芙蓉柔声引导。她指尖凝聚一缕极温和的安魂药气,虚点其眉心。秋荷的眉头痛苦地拧紧。眼珠在眼皮下急速颤动了几下,却终究未能睁开。只从喉间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城…主…脸……”话音未落,她头一歪。似乎那短暂的呓语已耗尽了力气。她再次陷入死寂般的沉睡。“城主的脸?”戴芙蓉直起身,与闻声进来的杨十三郎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这与之前杨十三郎在镜像鬼城“书房”看到的笔记隐隐呼应。那笔记中写着“它在看着我们”。此刻更添不祥。然而,未等他们细究秋荷梦呓的含义,更令人心悸的消息在清晨传来。先是昨夜随队前往雾区边缘的三名戍卒。他们并未深入,只是在最外围负责接应和警戒。在早起换岗后,突然感到难以抗拒的困倦。不及回到营房,便直接瘫倒在自己的岗位上。他们沉沉睡去,任凭同伴如何呼唤拍打,再无反应。症状与秋荷三人,一般无二。紧接着,是两名老工匠。他们负责收纳、记录从雾区带回的“证物”。那证物包括那些镜子碎片。他们一向谨慎,接触碎片时都戴着特制的皮手套。但或许是在清点记录时离得过近。又或许是年迈体衰,神魂不如武者稳固。竟也在午后先后趴伏在案头,陷入沉睡。,!他们手中还握着蘸墨的笔。一日之间,沉睡者从三人,增至九人。恐慌,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滴,在新城中无声而迅速地晕染开来。起初还只是窃窃私语。很快,流言便如野草般在营房间蔓延。也在工匠棚中蔓延。“听说了吗?西南边那雾里,有专摄人魂魄的恶鬼!”“秋荷队长那般本事都着了道!”“何止!那鬼地方邪性!”“碰过从那里带回东西的人,也躲不过!”“新城……这新城是不是建错了地方?”“触怒了荒原里什么东西?”尽管杨十三郎第一时间下令封锁消息,严惩谣传。并增派巡逻,加强各处戒备。尤其是夜间对任何反光物体的检查。但那种无形的压抑和恐惧,依旧沉甸甸地笼罩在每个人心头。灯火通明的医庐外,自觉前来探望的人们沉默地聚了又散。他们不敢靠近。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担忧。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惧意。戴芙蓉穿梭于病榻之间,喂药施针。她记录着每一个沉睡者细微的变化。眉头越锁越紧。朱玉则远远站在医庐院角的阴影里。他望着那些沉睡的同袍。又低头看看自己半透明的手掌。那种自荒原归来后便萦绕不去的感觉,在此刻变得格外清晰。那感觉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窥伺和隐隐牵引。杨十三郎按剑立于城头。目光越过新筑的城墙,投向西南方。那里是那片迷雾的方向。此刻已然看不见,却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秋荷的呓语,沉睡者的增加,无不说明那威胁并未消失。“镜像鬼城”的威胁挥之不去……它正沿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渠道,悄然侵蚀着他的新城。诅咒,已然降临。而破除这诅咒的关键,究竟在何处?:()三界无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