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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从黑透了的星云里伸出来,遮了天,盖了地,把北境头顶最后那点惨淡光全抹了。它往下按,慢,沉,像整片星空塌了,朝着你脑门压下来。你看不清五指,只看见掌心里旋着暗沉沉的涡,涡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那是万法崩坏的模样,是“没了”这回事本身。风吹到它边上就停了,不是停,是直接没了,声音传到它底下就哑了,不是哑,是从根儿上被掐了。它还没真个按实,堡垒上头那些阵法光罩就像挨了锤的蛋壳,咔咔响,碎纹蛛网似的爬开。旁边那道红,也来了。没声响,没动静,像裁纸刀划开布,虚空中悄没声裂了道口子,里头涌出来一股子暗沉沉、稠乎乎的红。那不是血,也不是火,是无数细得看不清的玩意儿攒在一块儿流动,看着像水,又比水冷,比冰还硬,是算计透了、剔净了所有多余念想之后剩下的那股子劲。它不冲别处,就认准了徐易辰脚下那棵刚冒头、枝叶还没抖擞开的虚影子树,认准了树根子扎进土里的那一点。它比那遮天的手更快,更刁,像根淬了毒的针,直往心窝子扎。上下,左右,明里,暗里,没路了。徐易辰抬着头,看着天顶上那越变越大的巴掌影子,又瞟了一眼侧面那抹快到拉成线的暗红。他手里那点刚捂热乎的绿意,在这两股子东西跟前,小得像三九天呵出口的白气,眨眼就能散。可他没动。不是不怕。怕,骨头缝里都嗖嗖冒凉气。但他脚下那棵树,那棵由符文变出来、刚接了地气、还没他胳膊粗的虚影子树,在抖。不是吓的,是那种憋足了劲、绷紧了皮、等着往外迸的颤。他能感觉到,树根子扎进的那片冻土底下,有什么东西醒了,在应和。不止冻土,远处山梁子后面,更远那些刚死了人、泪还没干的营地里,无数道细细微微、乱糟糟却又拧成一股的念想,正慌慌张张地往这边涌。怕死的,想活的,记挂着爹娘的,舍不得娃娃的,恨透了天上那黑玩意的……这些念头没形状,没分量,平日里散在风里没人要,可这会儿,全被这棵小树苗子勾了过来,成了它扎根的土,成了它壮胆的气。那就……来吧。徐易辰把眼一闭,不再看天,也不再看旁边。他把自个儿那点残存的神念,那点刚从三宗传承里囫囵吞枣咽下去的“演化”、“规矩”、“慈悲”,还有心里头那点最轴、最不肯认命的“连一块儿活”的傻念头,一股脑地,全摁进了脚下这棵颤巍巍的树苗里。不是命令,是托付。像把最后一把柴,塞进将熄未熄的火堆。树苗猛地一挺。不是长高,是“亮”了。先前那温吞吞、瞧着有点虚的绿光,刹那间爆开!不是炸开,是像水缸满了再也盛不住,哗啦一下漫出来,清澈澈、翠莹莹的光,以徐易辰站着的那点为圆心,泼水似的向四面八方漾开。光不刺眼,甚至有点软和,可它漫过的地方,那黑手压下来的、让人喘不上气的“没劲”,那红流带过来的、冻脑仁的“死算计”,好像都顿了一顿。遮天巨手,按到了绿光的边儿。没声音。想象中的天崩地裂没来。那能把星辰都捏碎的巴掌,碰到那层看着薄脆的绿光时,像一拳砸进了最粘稠的沼泽里。光没硬顶,它裹上去了。无数道更细、更柔和的翠金色丝线,从绿光里探出来,灵巧得像水底的水草,顺着巨手压下来的势头就缠了上去,缠上那些构成手掌的、不断生灭的毁灭法则。这不是硬碰硬。是“缠”,是“绕”,是“解”。巨手带来的那股子“让一切完蛋”的劲头,被这些丝线一层层剥开、捋顺。丝线里头,隐约有混沌气流转,演化着地水火风,模拟着对方力量的来路;有细微的金色符文闪烁,定住那些狂暴法则里最乱窜的“线头”;更有一种温吞吞、却韧劲儿十足的包容意,像最耐心的老娘,哄着暴脾气的娃。一部分漆黑暴烈的能量,被这些丝线导着,偏了方向,引进了旁边空荡荡的虚空里,散佚无踪。另一部分,更惊人的是,竟然被那些丝线“化”掉了。不是消失,是像把生铁炼成了熟铁,把那纯粹的“毁”里最暴戾的性子磨去一些,剩下点精纯却没了方向的“力”,然后被丝线悄没声地吸走,顺着根须,输回那棵小树苗里。树苗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了一丝丝。虽然只是一丝丝,像饿了三天的人喝到一口米汤,但确确实实,它从这毁天灭地的巴掌里,“偷”到了一点点养料。几乎同一时刻,那道暗红的数据洪流,也撞进了绿光范围。这次更静。连点涟漪都没有。暗红洪流像一头扎进了一张看不见、摸不着,却又实实在在存在的“网”里。这张网没经纬,没绳结,是由无数道微弱到极点、却又顽强到极点的意念编织成的。,!是凌长枫剑心受创后,那点不肯折的锋芒;是北苍宇断臂呕血时,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服”;是堡垒里每个伤兵咬着牙重新握住兵器时,手心渗出的汗和血混着的咸腥味;是更远处,那些凡夫俗子指着漆黑的天,哆嗦着嘴唇骂出的粗话,和搂紧怀里娃时,胸口那点滚烫的怕与盼。这些念头,乱七八糟,弱的弱,散的散,单个儿拿出来,洛璃那冰冷的数据流一个扫描就能当垃圾清掉。可现在,它们被世界树苗那“共生”的芯子串在了一块儿。虽然还是乱,还是弱,却有了股“咱都在一条船上”的浑沌力道。你这数据流不是要解析、要清除、要最优解吗?好,给你解析,成千上万,亿亿万万个不同的“怕”与“想活”,看你算到什么时候!你这绝对的理性,不是瞧不起“没用”的情感吗?好,就用这最没用、最冗余的“我想我娘”、“我舍不得这片地”,糊你一脸!暗红的数据洪流,在那片庞杂无比的信念之网里,第一次出现了“卡顿”。它那高效到残酷的侵蚀进程,被海量的、无法快速归类处理的“噪音”干扰了。就像最精密的算盘,突然被泼上一盆糨糊,珠子拨不动了。洪流边缘,那抹纯粹的暗红色,似乎淡了那么一丁点,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属于“困惑”的凝滞。成了。徐易辰站在光柱中心,身子晃了晃,哇地吐出一口黑血。血里带着内脏的碎沫子。刚才那一下,他等于把自己当成了引信,点爆了世界树苗积攒的所有潜能,也把承受的反震全吃进了自己肚里。丹田里那棵小树苗光华黯淡,萎靡不振,三宗之力乱窜,道争之种又蠢蠢欲动。可他嘴角却扯了一下,像笑,又像哭。挡……挡住了。虽然只是勉强,虽然那遮天巨手还在缓缓下压,暗红洪流还在滋滋侵蚀信念之网,绿光范围被压缩得越来越小,小树苗的枝叶在恐怖的压力下嘎吱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折断。但确实,这一上一下、一力一巧、毁天灭地的绝杀,被这棵刚刚破土、颤巍巍的苗子,用这种近乎无赖的“包容”与“共生”法子,生生顶住了那么一霎。就这一霎,够了。足够堡垒里那些吓懵了的人回过神。足够凌长枫擦掉嘴角的血,重新握紧剑。足够北苍宇吼着让人把伤号往后挪。足够所有人看见,那天上并非只有一种颜色,那毁灭,也并非无法触碰。徐易辰抬起血糊糊的脸,看向天上那旋转的星云,看向星云深处那双模糊而冰冷的眼睛。他慢慢抬起手,不是防御,而是对着那片黑暗,对着那道暗红,也对着身后无数道亮起来的目光,轻轻招了招。像在说:来,咱们,慢慢磨。:()系统制造商:卷哭整个修真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