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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的冬,到了年关底下,反比北方多了几分湿冷的缠绵。梅园的蜡梅开到了极盛,香气被寒气一激,愈发清冽透骨,丝丝缕缕钻进廊檐窗扉。韩旭从一场冗长的越洋视频会议里脱身,揉了揉眉心,踱到书房的西窗边。窗外正对着“雪庐”的一角,此刻空寂无人,只有几竿细竹在风里轻摇。他想起方才会议间隙,随意点开手机,看到许红豆发在姐妹小群里的照片——陈遥在横店影视城的“明清宫苑”前,裹着雪白的羽绒服,戴着毛茸茸的耳朵帽,对着镜头比着傻气的剪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白露在一旁揽着她的肩,同样是全副武装,两人身后是朱红的宫墙和覆着薄雪的琉璃瓦。许红豆配文:“咱家小七探班四姐,横店打卡成功!下一站,东北?”下面跟着杨桃的回复:“这丫头,玩野了。[偷笑]”严小秋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挺会跑。”方芷衡言简意赅:“注意保暖。”顾佳则问:“东北行程定了?需要安排接机么?”韩旭看着,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这陈遥,自打明确了“只做七夫人”的心意,倒是彻底放开了手脚。魔都、横店,下一站是冰天雪地的关外。去的每一个地方,竟都“巧合”地有家里的姐妹在——魔都有红豆,横店有白露,而东北……他父母在那边颐养天年,虽不常住,也算有个“据点”。她这哪里是漫无目的的游玩,倒像是一场沿着这个家族人际关系脉络的、轻松愉快的“巡游”与“联结”。有趣。韩旭心想。原先只觉得她安静,有点演员特有的敏感和拘谨,如今看来,那层拘谨褪去后,底下竟是这样一派鲜活甚至带着几分童真的心性。不争不抢,自得其乐,像一只终于找到安全领地的小兽,开始好奇地、欢快地探索四周。这样自由自在的,倒也好。他并不需要身边每个女人都如严小秋、方芷衡那般精明强干,能独当一面。有这样一抹明亮、轻松、不带任何算计的色彩,为这个家添些鲜活气,是另一种滋养。正想着,书房门被轻轻叩响。严小秋端着一盅炖品进来,见他站在窗前,笑道:“看什么呢?蜡梅?”“看某只溜出去撒欢的小鸟。”韩旭接过炖盅,是温润的川贝雪梨,正好润喉。严小秋顺着他的目光瞥向空寂的雪庐方向,立刻会意,也笑了:“你说遥遥啊?是挺能跑的。红豆前几天还跟我念叨,说这丫头在她那儿的时候,眼睛亮晶晶地计划行程,像个要去春游的小学生。”她语气里满是纵容的暖意,“这样也好,她性子静,但心里有主意。能自己找乐子,不闷着,我们看着也高兴。”韩旭在书案后坐下,慢慢用着炖品。严小秋坐在他对面的圈椅里,手里无意识地整理着案几上一份文件,忽然想起什么,笑容淡了些,带上一丝怀念与感慨:“看她这样,不知怎么,倒让我想起嘟嘟了。”陈嘟嘟。这个名字让书房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那么一瞬。那也是个玲珑剔透的女子,与陈遥甚至还有两分名字上的缘分。她是韩旭早年生意上的重要伙伴,聪明,漂亮,飒爽,也曾是离他很近、彼此欣赏的人。杨桃生下女儿后,有一段时间身体和精力都大为损耗,家中事务多有疏漏。陈嘟嘟那时常来,明里暗里帮衬许多,与家中女眷,尤其是杨桃、严小秋,处得极好,情同姐妹。一度,所有人都觉得,她大概也会是“后宅”中的一位。但不知从何时起,陈嘟嘟来的次数少了。即便来,也从不留宿后宅主院,只住在专门招待亲近客人的“客院”。她与韩旭的接触,更多转移到了前院的书房、会客室,或者直接是公司里的会议室。她依旧会为杨桃带来最新式的滋补品,会陪严小秋分析复杂的并购案,会和许红豆讨论酒店陈设,会和白露聊最新的话剧,但她与韩旭之间,那种朦胧的、暧昧的张力,悄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稳固、彼此高度信任的伙伴与知己情谊。“看似疏远,却是表明态度。”严小秋轻声道,像是说给韩旭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嘟嘟是个明白人,也是个骄傲人。她选了另一条路。留在你身边,但不进这门。帮你,但以她自己的方式,站在她自己选择的位置上。”韩旭沉默地喝完最后一口炖品。他何尝不明白。陈嘟嘟的“疏远”,是一种极为清醒的自我定位。她不要那“夫人”的名分,不愿卷入后宅哪怕再和睦也难免复杂的人情网络。她要的,是事业上并驾齐驱的尊重,是智识上平等对话的空间,是一份不依赖男女之情、因而可能更持久稳固的联结。她将“红颜知己”与“事业伙伴”的身份,牢牢焊在了一起,主动为自己划下了清晰的界限。大家也都懂。于是,杨桃待她一如既往的亲厚,但不再试探;严小秋与她讨论公事更加直言不讳;其他姐妹也习惯了她在“家人”与“客人”之间那个独特的位置。而韩旭,也彻底尊重了她的选择。与她相处,更多是棋逢对手的畅快,是观点碰撞的激赏,是无需多言的默契。情愫或许未曾完全消散,但已升华为另一种更复杂、也更牢固的东西。,!“她和遥遥,是两种聪明。”韩旭终于开口,声音平稳,“遥遥是知道自己要什么清净,便一门心思去找那清净,像水,绕开石头,自在流淌。嘟嘟是知道自己不要什么束缚,便亲手铸一道墙,把自己和那束缚隔开,像山,界限分明,巍然自立。都挺好。”严小秋点头,目光望向窗外灰蓝色的天空,那里正有一只孤雁,远远地飞过梅林上空,轨迹清晰,不为满园芳菲所驻留。“是啊,都挺好。咱们这个家……能容得下这许多不同的‘挺好’,便是最大的好了。”一时间,书房里只剩西洋座钟规律的滴答声。空气里有蜡梅的冷香,有炖品的清甜,有一种历经纷繁后沉淀下来的、深邃的宁静。韩旭想,陈遥此刻或许正在横店的某个暖融融的小馆子里,和白露分食一锅热汤,笑声清脆。而陈嘟嘟,此刻大概在某个城市的谈判桌前,或是在她的律所办公室里,冷静地审阅着条款,眼神锐利。她们都在他的生命里,以截然不同的姿态,散发着各自的光彩。一个让他心生暖意与怜爱,一个让他保持警醒与激赏。一个在“家”的内里,添一份活泼的暖色;一个在“家”的边界,立一个清晰的坐标。这或许,便是命运最奇妙的安排。不是简单的拥有或失去,而是在广袤的人生疆域里,允许不同性质的关系以最舒适的方式存在,彼此映照,各安其位,共同构成一幅丰富而和谐的全景。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案头的文件。心里却想着,等陈遥从东北回来,梅园的春梅,也该打苞了。到时候,满园芬芳,不知那只溜出去撒欢的小鸟,会不会记得归巢。而远天之下,那只孤雁的影子,早已消失在天际,不留痕迹,却自有一片天空,任其翱翔。:()影综:从认识杨桃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