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梁成别过头,鼻腔里哼出半截粗气。他拉过一把雕花黄花梨木椅,大马金刀地坐下,双腿敞开,皮鞋尖在地毯上烦躁地蹭了两下。老头子年纪越长,胆量越小,做事畏首畏尾。在他看来,官场上那些弯弯绕绕的平衡术早经过时了,商场讲究的就是大鱼吃小鱼,趁你病要你命。“爸,您太过谨慎。”他扬起下巴,脖颈的线条绷得很紧,语调里带着被轻视后的恼怒,“痛打落水狗的道理可是您当年手把手教我的。高育良既然在全省经济工作会议上当众认怂,把吕州的项目停了,咱们就该乘胜追击,把他们彻底打趴下。难不成还要等他们喘过气来反咬咱们一口?”梁群峰端着紫砂壶的手停在半空。他眼皮微抬,视线越过升腾的茶雾,直直落在儿子面上。那眼神极具穿透力。“乘胜追击?你打算做什么?”梁群峰把紫砂壶搁在茶盘上,陶瓷与木头磕碰,发出一道短促的声响。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只要尾巴一翘,准没憋好屁。梁成被这道视线盯得后背发毛,但脑海里浮现出高芳芳在吕州颐指气使的模样,前几天的窝囊气全涌上头顶,直接烧没了那点忌惮。“做什么?”梁成咬紧后槽牙,双手按在膝盖上,身体前倾,面部肌肉扯出一个狠厉的弧度,“高育良不是指望那个汉东产业引导基金出政绩吗?高芳芳不是把那基金当命根子吗?我今天就要把她的根给拔了,让她连本带利全吐出来!”他站起身,在茶室里来回踱步,手臂在半空中用力挥舞,越说越来劲。“我早就派人查过底细。汉东产业引导基金为了吕州那个全域旅游项目,前期砸了重金,还拉拢了省内好几家上市的地产和基建公司,搞什么旅游生态链。尤其是那家汉东路桥,股价前阵子借着项目的利好消息,涨势很凶。散户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往里冲。”梁成停下脚步,双手撑在茶台上,直视父亲的眼睛,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我准备调动资金,在二级市场直接动手。我已经联系了几家江浙一带的游资,准备了充足的筹码,加了五倍的杠杆,融券做空这几家关联公司的股票。同时,我砸了重金让公关公司放出风去,就说吕州项目因为破坏生态被省里无限期搁置,几百亿投资全打水漂,甚至还要面临巨额的环保罚款,汉东路桥的资金链已经断裂。散户都是见风使舵的,只要咱们带头砸盘,股价一跌,恐慌性抛售就会出现,到时候连环踩踏,触发融资盘的平仓线,神仙也救不回来。”他越说越兴奋,手掌重重拍打着桌面,震得茶杯里的水直晃荡。“您盘算盘算,只要这几家合作公司的股价崩盘,资金链断裂,吕州项目不黄也得黄。高芳芳那个破基金,跟着亏个底朝天,还得面临投资人的挤兑。到时候,她还有什么脸面在汉东待下去?整个金融圈都会把她当笑柄。高育良也会因为盲目上马项目导致国有资产流失,被省委沙书记直接问责。这叫釜底抽薪,一石二鸟!”梁成挺直腰板,大口喘着气,等待着父亲的夸奖。他自认这套组合拳打得极妙。用梁家最拿手的资本运作,去摧毁高家父女最看重的经济版图,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梁群峰坐在太师椅上,听完这番宏伟蓝图,面部肌肉没有丝毫舒展。他盯着梁成,胸膛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屋里只有紫砂壶壶嘴滴水的滴答声。“蠢货。”梁群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梁成愣在原地,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爸,您说什么?”“我说你是蠢货!”梁群峰站起身,反手一巴掌拍在茶盘上。几只白瓷茶杯被震翻,茶水四溢,顺着桌面滴答滴答落到地毯上。他指着梁成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你真把自己当成华尔街的金融大鳄了?你那点三脚猫的做空手段,都是我当年玩剩下的把戏!”“你动脑子想想你面对的对手是谁!是高芳芳,是林辰!林辰背后站的是谁?是京城林家!林家在国家经济改革小组里是什么地位,在金融圈是什么底蕴,你心里没点数吗!林辰这次来汉东,明面上是发改委主任,暗地里是带着中央的尚方宝剑来查汉东油气集团改制的。国家正在推行经济体制改革,严打扰乱金融秩序的行为。你现在去二级市场搞恶意做空,等于是自己把头伸进断头台!”“在林家面前玩资本运作?你这是拿着烧火棍去捅马蜂窝!你不是去杀人,你是赶着去送死!”梁群峰的怒吼在茶室里回荡,震得窗棂的玻璃嗡嗡作响。他平时极注重养气功夫,今天却被这个不知死活的儿子气得破了功。梁成被骂得缩起脖子。他从小到大,极少见到父亲发这么大的火。“爸,没这么夸张吧。”他硬着头皮反驳,脚下往后退了半步,“林辰是林辰,高芳芳是高芳芳。这归根结底是我们梁家和高家的斗争,林家怎么会轻易插手地方上的事情?再说了,林辰不过是看上了高芳芳的皮相,玩玩而已。高芳芳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高育良的权势和她那张脸,真以为读了个博士就能在金融圈呼风唤雨了?我们只是在二级市场顺势做空,利用散户的情绪,又不是直接跟林家拼家底,他们犯不上为了一个女人跟咱们大动干戈。”,!“闭嘴!”梁群峰厉声呵斥,打断了他的狡辩,“你到现在还看不透局势!从林辰踏进汉东的那一天起,高芳芳和林辰就是绑在一起的!你动高芳芳的基金,就是在打林辰的脸!你以为高育良凭什么敢在常委会上那么硬气?凭什么敢直接叫停吕州的项目?他背后靠的就是林家这棵大树!”“你再动动脑子,高育良今天在大会上的服软,是真的怕了咱们那几篇环保报道吗?”梁群峰冷笑连连,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他在汉东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这是在以退为进,故意示弱,引诱你这条蠢鱼上钩!沙瑞金空降汉东,正愁抓不到咱们的把柄,田国富那个纪委书记天天盯着咱们的账本,你在这节骨眼上搞出金融动荡,正好给沙瑞金递了刀子!你前脚在金融市场砸盘,后脚就会掉进他们早就挖好的陷阱里。林家随便调集点资金拉升股价,就能把你的头寸全部打爆,让你倾家荡产!”梁成呆若木鸡。父亲的这番话,直接把一盆凉水从他头顶浇到底。有诈?这怎么会。高育良明明在全省干部面前公开表态停工,这还能作假?“爸,您把他们想得太神了。高育良他再老谋深算,也得顾及政治影响,顾及沙瑞金的态度。环保这顶帽子扣下来,谁也担不起。现在舆论完全倒向我们,我们只要趁热打铁,他们根本没有翻身的余地。咱们退一步,他们就会进十步。”“够了。”梁群峰挥了挥手,打断了儿子的长篇大论。他重新坐回太师椅,伸手揉压着太阳穴。他太了解这个儿子了。梁成从小顺风顺水,仗着梁家的权势在汉东横行无忌,骨子里的狂妄自大早就改不掉了。这会儿被一时的胜利冲昏头脑,根本听不进任何劝告。“成儿,听我一句劝。”梁群峰放缓语调,话里透出几分老态,“这件事,到此为止。舆论上我们占了上风,吕州的项目也停了。咱们的目的达到了。见好就收,咱们还是赢家。再斗下去,惹怒了林家,对咱们没有任何好处。”他试图用利益得失来唤醒儿子的理智。梁成满脑子全是高芳芳那张带着嘲讽的脸,复仇的欲火烧得他坐立难安。他怎么甘心就这么收手。在他看来,父亲这是年老体衰,未战先怯。“爸,我真不明白。咱们明明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了,凭什么不砍下去?您把心放肚子里,这次我亲自操盘,找最顶尖的操盘手,绝对不出岔子。我向您保证,最多一个星期,我就让高芳芳哭着滚出汉东。”梁成拍着胸脯,信誓旦旦。梁群峰睁开眼,盯着梁成看了许久。那视线里夹杂着失望、痛心、愤怒,还有几分悲哀。他知道,无论说什么都拦不住这个儿子了。“好,好,好。”梁群峰连说三个好字,语调里透着无尽的疲惫。“既然你这么有把握,那你就去办。”“不过,我把规矩立在前面。”梁群峰挺直腰板,语气变得严厉,“这次行动,你不准动用集团账上的一分钱,更不准打着梁家的旗号。你想玩,就拿你自己的私房钱去玩。赚了,算你长本事。亏了,别回来找我哭诉。”“出了乱子,你自己扛着。梁家,不会给你擦屁股。”梁成听见这话,心头跳漏了一拍。他没料到父亲会把界限划得这么清。但他转念一想,这八成是老爷子在用激将法,考验自己的胆识和能力。“行。爸,您就瞧好吧。”梁成咬着后槽牙,梗着脖子接下话茬,“我不用集团一分钱,全用我自己的资金。我这就去安排,一定要让您看看,您儿子不是吃素的。”丢下这句话,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茶室。木门被他重重甩上,发出一声巨响。梁群峰瘫靠在椅背上,看着儿子消失的背影。他回想起自己这大半辈子在汉东的经营,从政法委书记到省委副书记,步步为营,靠的就是谨慎和审时度势。可偏偏生出这么个只会好勇斗狠的儿子。他以为靠着几篇报道逼停了吕州项目就是胜利,却不知道这只是对方棋局里的一枚过河卒。高芳芳和林辰的胃口,根本不是一个吕州项目能填满的,他们要的是整个汉东的洗牌,要的是把梁家连根拔起。“孽障,真是造孽。”老人的叹息在空荡的茶室里来回回荡,伴随着窗外逐渐阴沉的天色,预示着一场无法挽回的风波即将降临汉东。:()穿成高芳芳,侯亮平你别作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