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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成日记》记载:七十二面各色旌旗过后,是天子车驾。首先是一辆玉辂。车身以金玉装饰,四面雕刻蟠龙、祥云、海水江崖图案。辂顶如穹庐,覆以明黄绸缎,四角悬挂金铃,行进时发出清脆的叮当声。由八匹通体雪白、无一丝杂毛的御马牵引。但这玉辂是空的——康熙并未乘坐。玉辂之后,才是真正的天子乘舆。那是一辆略小但更精致的金辇。辇身以紫檀木制成,外罩明黄云锦,四面开窗,窗上糊着极薄的蝉翼纱,从外隐约可见内里端坐的人影,却看不清面容。辇顶如伞盖,四角各垂下一串珍珠流苏,每串皆由一百零八颗南海明珠穿成,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金辇由十六名锦衣太监肩抬,步伐整齐划一,辇身平稳如山。金辇两侧,各有二十四名御前侍卫扈从。这些侍卫皆是从上三旗中精选的巴图鲁,身高力壮,身着金黄色布面甲,外罩蟒纹补服,腰佩宝刀,背负弓箭。他们的目光如电,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金辇之后,是皇子、亲王、贝勒的马车与骑马仪从。十九岁的大阿哥胤禔骑在一匹乌骓马上,身着石青色四爪蟒袍,头戴红宝石顶冬朝冠,英气勃勃。胤遈挺直脊背,目光扫过跪伏的蒙古部众,脸上带着属于皇长子的骄傲。十四岁的三阿哥胤祉、十二岁的四阿哥胤禛、十岁的八阿哥胤禩同乘一辆马车。马车窗户开着,三位小阿哥好奇地打量着草原与人群。胤祉沉静,胤禛严肃,胤禩则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似乎要将一切都收入眼底。再往后,是裕亲王福全、恭亲王常宁等宗室亲王,以及大学士伊桑阿、兵部尚书马齐、内大臣索额图等文武重臣的车驾。文官乘轿,武将骑马,各按品级序列而行。整个仪仗队伍绵延三里,前后皆是精锐护军。当金辇行至跪伏的蒙古部众面前时,不知是谁率先高呼:“博格达汗!博格达汗万岁!”这呼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迅速荡开涟漪。先是靠近御道的王公贵族,然后是后面的台吉、章京,再往后是普通的部众代表,所有人都跟着高呼起来:“博格达汗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呼声起初有些杂乱,但很快就汇成一股洪流,在草原上回荡,惊起了远处湖边的水鸟。成千上万人用蒙语、汉语混杂着呼喊,声浪如同春雷滚过大地。金辇的窗帘微微掀起一角。跪在最前面的土谢图汗察珲多尔恰巧抬头,瞥见了那一瞬间——窗帘后,一张清瘦而威严的面容,目光如电,扫过跪伏的人群。那目光并不凌厉,却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人心深处。察珲多尔济心中一凛,连忙重新低下头,额头抵在草皮上,再不敢抬起。金辇缓缓行过,驶向御营辕门。直到天子的乘舆完全进入御营,辕门缓缓关闭,御道两侧跪伏的人们才在礼官的示意下,小心翼翼地站起身。许多人跪得太久,腿脚发麻,需要旁人搀扶才能站起。但没有人抱怨,所有人都在低声交谈,脸上带着兴奋、敬畏、惶恐交织的复杂神情。“看见了吗?那白骆驼!”“那些旗帜,比敖包上的经幡还要多!”“博格达汗的威仪,果然不是凡人能想象的……”土谢图汗察珲多尔济在小儿子的搀扶下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低声对身旁的哲布尊丹巴说:“活佛,你看清了么?”年轻的活佛缓缓睁开眼,手中的念珠停止了转动:“父亲,我看见了。那不是一个人,那是一轮太阳。草原上的所有人,要么在他的光耀下生长,要么在他的灼热下枯萎。没有第三条路。”察珲多尔济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回营吧。明日……就看明日了。”御营辕门缓缓关闭,将外界的喧嚣隔绝。但御营内部的景象,比外界更加震撼。整个御营占地方圆三里,以木质栅栏围成三层同心圆。最外一层栅栏高八尺,由碗口粗的松木削尖而成,木桩深深打入地下三尺,桩与桩之间用铁索相连。栅栏每隔十丈设一望楼,楼高两丈,上有两名哨兵值守,配有弓弩与号角。栅栏之外,挖有一道宽一丈、深五尺的壕沟,沟底插着削尖的木桩。这显然是仿照城池防御的建制,在草原上显得格外突兀而威严。进入第一层辕门,是外围营区。这里驻扎着从京营调来的汉军火器营。五百门大小火炮沿营区边缘排列,形成一道令人胆寒的钢铁屏障。最小的“灭虏炮”长三尺,重两百斤,需两人操作;中型的“将军炮”长六尺,重八百斤,配有炮车;最大的“神威大将军炮”长达一丈二,重三千斤,需四匹骡马拖曳,黑洞洞的炮口对着营外,仿佛巨兽张开的口。火炮之间,是火铳手的阵列。三千名火铳手分三列站立,前排跪,中排半蹲,后排立,这是标准的“三段击”阵型。他们手持的乌铳是兵仗局最新打造的“康熙二十九年式”,铳管更长,射程更远,精度更高。铳身上的铜件在阳光下闪着暗金色的光。火器营的统领是一名满脸虬髯的汉军参领,见天子金辇进入,单膝跪地,高呼:“火器营恭迎圣驾!万岁!万岁!万万岁!”三千火铳手、五百炮手齐声应和,声震云霄。随后,参领一声令下,三门“灭虏炮”依次鸣放——这是最高规格的礼炮。炮声轰鸣,震得地面微微颤动,远处的湖面荡起涟漪,更惊起了草原上大群的飞鸟。炮声过后,金辇继续向内行进。穿过火器营,进入第二层营区。这里是满洲、蒙古八旗护军营的驻地。与汉军火器营的整齐阵列不同,八旗营区显得更加粗犷而充满野性。:()康熙正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