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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奇异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开来,像是有无数细密的丝线钻进皮肤,在记忆深处编织出一套完整的手法。他站起身,走到铜镜前。镜中的自己,面容刚毅,眉目沉稳,是大胤摄政王的脸,也是东瀛守护大名的脸。这张脸,在爱芷县无人不知,在五郡无人不晓,在京都,恐怕也有不少人认得。如果想进宫做侍医,这张脸,不能出现在天皇面前。———翌日午后,紫鸢在后院找到了正在练刀的枫。枫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白河馆的生活,每日练刀、巡夜、教那几个新来的忍者认路,日子过得比从前安稳得多。“阿部在吗?”紫鸢问。枫收刀入鞘,朝偏房努了努嘴:“在屋里擦他那把破苦无呢。找他什么事?”紫鸢没有回答,径直走到偏房门前,叩了两下。阿部拉开门,见是她,连忙让开身子。紫鸢进屋,将门掩上,压低声音道:“你那个在宫里的门路,还走得通吗?”阿部一怔,随即点头:“菅原侍医那边,随时可以联系。怎么,主公要……”紫鸢打断他,“是我认识一位医师,医术极好,专治疑难杂症。听说天皇的妃子久病不愈,想问问能不能引荐一下。”阿部犹豫了一下:“医师是哪里的?什么来历?”紫鸢淡淡道:“大胤来的游方郎中,姓沈。别的你不用管。”阿部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在暗鸦众待过的人都知道,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别问。———消息传回来,比预想的快。三日后,阿部带回了菅原侍医的回话:“天皇陛下已经见了好几位名医,都不见效。听说有从大胤来的医师,愿意一见。三日后,辰时,宫城东侧一条院,菅原侍医会引荐入宫。”陈九斤听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阿部退下后,他独自坐在书房里,将那套易容工具一件件摆在案上。约定之日,天还没亮,陈九斤便起了身。他坐在铜镜前,对着那套工具,沉默了很久。这套手法,他曾经用过。那是在大胤,在李旦的皇宫里。那时他还不是摄政王,只是一个被卷入宫廷漩涡的太医。他易容成李旦的样子,流连于李旦的后宫佳丽之间,和那些妃子们说不该说的话,做不该做的事。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动手。粉底是特制的,用珍珠粉和蜂蜡调和,薄薄地敷在脸上,将原本的肤色遮盖。眉骨用特制的胶泥垫高,颧骨处削去棱角,让整张脸显得更加圆润温和。眼角用细笔勾勒,描出几道细纹,看起来像是年过四旬的中年人。最后是嘴唇,薄薄地涂一层淡赭色,让唇色显得暗淡些。半个时辰后,镜中人已经完全变了模样。不再是那个气度沉稳的守护大名,而是一个面容温和、略带沧桑的中年郎中。眉眼低垂,嘴唇微抿,像是个常年行走江湖、见惯了生死的游方大夫。他清了清嗓子,试着说了几句话。声音变了,不再是那个低沉有力的嗓音,而是沙哑中带着几分温和,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太久的石头。“在下陈慕尧,大胤苏州人氏,行医多年,略通岐黄之术。”声音从喉咙里出来,陌生得像是另一个人。他站起身,换上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蓝色长袍,将一套银针和几样常用药材塞进药箱。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铜镜。镜中人温和谦卑,与他再无半点相似。门外,晨光熹微。马车已经备好,驾车的是枫。陈九斤压低帽檐,钻进车厢。“走。”马车辘辘驶出白河馆,朝京都的方向去了。宫城东侧一条院,辰时。马车停在一道不起眼的侧门前。菅原侍医已经等在那里,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小老者,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得多。他见到阿部引来的“沈医师”,目光在陈九斤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那只旧药箱上。“这位就是陈先生?”陈九斤微微欠身,声音沙哑而温和:“在下陈慕尧,大胤苏州人氏,行医多年,略通岐黄之术。”菅原侍医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这些日子来给绫子妃看病的名医太多了,从京都到大坂,从堺港到奈良,来了一个又一个,都是信心满满地进去,垂头丧气地出来。他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不过是尽人事罢了。“请随我来。”———宫内远比陈九斤想象的幽深。穿过几道回廊,绕过一片枯山水庭院,眼前出现一座不起眼的殿阁。殿前站着几名侍从,见菅原侍医领人过来,低头让开。陈九斤注意到,这座殿阁的位置偏居宫城一隅,既不靠近正殿,也不在御花园附近,倒像是刻意被安排在不起眼的角落。他心中微微一动,没有说话。殿内光线柔和,熏着淡淡的沉水香。天皇坐在帘后,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看见一道端坐的身影。,!帘前跪着两名侍女,头垂得很低,像两尊沉默的雕像。菅原侍医叩首禀报:“陛下,这位是从大胤来的沈医师,擅长医治疑难杂症。臣请他来为绫子妃诊病。”帘后沉默了片刻,天皇的声音才传出来,低沉而疲惫:“大胤来的?”陈九斤跪伏在地,声音谦卑:“草民陈慕尧,大胤苏州人氏。祖上三代行医,草民自幼习医,曾在大胤太医院供职数年。十五年前,先皇李洪基病故,草民因受牵连,流落东瀛,以行医为生。”“又是个姓陈的?”天皇的声音微微扬起。“草民在大胤时,曾随太医院院正学习医术,略知宫廷用药之法。”陈九斤的声音平稳,不卑不亢。这套说辞他早就准备好了,身份文牒、行医手札、甚至几张大胤太医院的旧方子,都藏在药箱夹层里。若要查验,一时半会儿挑不出毛病。帘后又沉默了片刻。“绫子的病,已经拖了三个月了。起初只是乏力嗜睡,后来渐渐不思饮食,日渐消瘦。太医院的侍医们轮流看诊,有人说是气血两亏,有人说是肝郁脾虚,开了不少方子,都不见效。前些日子请了民间名医来看,有人说这是症瘕积聚,有人说不是。针也扎了,药也吃了,却一日比一日瘦。”他顿了顿:“朕不想听那些‘再观察观察’、‘慢慢调理’的话。朕只问你一句——能不能治?”帘外,陈九斤叩首:“草民需看过病人,诊过脉,才能作答。”:()流放县令:十八个老婆全是狠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