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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留下,是为斩断过往,重炼本心。放心,此地非终老之所——待我承师道、继衣钵,自会归来。”沐霜心头忽然一亮,仿佛拨开浓雾见青天。他忽然明白,自己从前执迷的杀戮之道,原来并不如想象中那般不可动摇;心底深处,早对眼下这身不由己的日子厌倦透顶——如今能抽身而退,反而是最痛快、最踏实的出路。当年闯入天蝎,纯属阴差阳错,稀里糊涂就成了江湖上人人侧目的冷血杀手。这些年,他们哪一个是心甘情愿?不过是被逼到悬崖边,没得选罢了。如今路在眼前,为何还要一头扎回那个不见光、不讲理、尸堆成山的老巢?他多想把这几个兄弟全留下,可心里清楚得很:此地再暖,终究不是他们能扎根的地方。于是他抬眼,望向另一侧那人。朱涛似有所感,微微偏头,两人目光撞个正着。沐霜带着几个兄弟朝那边走去。“往后你们就跟着太子殿下。他不会亏待你们,回去之后摘下面具,换身寻常衣裳,去过自己真正想过的日子。”“七哥!”“若还认我这个兄长,就听这一回——太子殿下必护你们周全。天蝎初时或许会咬住不放,可日子一长,自然就把你们当弃子抛了。”沐霜比谁都明白:在天蝎活命,靠的不是忠心,是往上踩、往上争。他们一走,立马有人顶上;不出三月,连名字都无人再提。只是刚离开那几天,怕是要提着脑袋过——天蝎绝不会放人,暗箭毒刃,必定接踵而至。好在,他终于甩掉了那身黑袍与铁面;更庆幸的是,这几个兄弟也能一同挣脱这两样枷锁。“既然你信得过本王,他们,本王便收下了。在此立誓:天蝎若敢伸手,本王定叫它断腕折指。”“不过——你平白无故把人托付过来,总该给本王一点诚意吧?”朱涛能坐稳太子之位,岂是泛泛之辈?表面温润,实则心如明镜,志不在小。沐霜抬眸看他一眼,两人再度相视,谁也没开口,却像有风掠过心湖,涟漪轻荡,彼此所求,已然了然。“太子有令,刀山火海,赴汤蹈火!”朱涛得了这句应承,嘴角微扬,颔首一笑。“好!”“望你记得今日之言。放心,若非山穷水尽,本王绝不会千里迢迢把你唤回来。”酒仙鬼手始终静立一旁,未发一语。虽已收沐霜为徒,却从不强加意志——少年心气,自有其锋芒与决断,何须老辈伸手去拦?“从今往后,天蝎给你们的代号,一个都不准再用。名字,由太子殿下亲赐。”“好好跟着殿下,莫负这份信任。”沐霜既已开口,几人自无二话。方才那一战,他们亲眼见过朱涛出手——干净、凌厉、不动声色间已压住全场。这样的人,值得托付性命。天蝎纵然凶横,也不敢公然撕破脸;就算真要动手,至少身后还有靠山。“是!”“即刻摘下面具。从今往后,以真容示人。”朱涛并未急着给他们取名、分派差事,只先做这一件——把三个见不得光的杀手,一点点拉回阳光底下。三人依言,默默取下面具。面具落地,众人皆是一怔:三张脸清俊明朗,眉目间尚带少年气,最小的那个,下巴还泛着点稚嫩的青涩,分明才十五六岁。朱涛当年这般年纪,已在边关斩将夺旗;可眼前这三个少年,却已跻身天蝎顶尖杀手之列——光是这份资历,背后埋了多少血、熬了多少夜、吞了多少苦,不言自明。若今日不随他走,等待他们的,只有死在暗巷、荒野或某次任务里;自由二字,于他们而言,从来只是传说。“从这一刻起,你们不再是天蝎的人。”朱涛望着三人,声音沉静。他们也看得真切:眼前这三个,没有一个满二十。比在场所有人年纪都小,当然,小冬瓜除外——林夕今年十九岁。“你们中间,有谁满十八了?”朱涛开口问道。几人彼此对视,一时竟答不上来。在天蝎的日子,日复一日如流水般淌过,谁还记着哪天是自己的生辰?“他最大,再过一个月就十九;这个十七,那个十五!”沐霜替他们报了出来,原来最小的那个,真真切切只有十五岁。“从今往后,你叫朱言,你叫朱辛,你叫朱文!”朱涛朝三人一一点名。三人立刻躬身谢恩,恭敬地退到太子殿下身后,站得笔直如刃。温常扫了一眼他们的站姿,又盯住他们的眼睛——寒光凛冽,杀意未褪,看得他太阳穴直跳。“咳,几位小兄弟,眼下你们已不是天蝎的杀手了。方才太子殿下亲口所言,旧账一笔勾销,前尘尽数斩断。自今日起,你们不再是杀手。”“这儿没有仇家,不必绷着身子,眼神不用像刀子似的扎人,更不必拘谨成这样。”几人互望一眼,神色茫然。在天蝎,这副模样就是活命的规矩——周身透出煞气,才能压得住对手,镇得住场面。,!“罢了罢了,一时半刻,怕是改不过来。随你们去吧!”温常摆摆手,懒得再劝。反正太子殿下都没吭声,他一个外人,操这份闲心作甚?眼下诸事已定,也该切入正题了——当年谢天夫妇的事,该问个明白。“酒仙鬼手前辈,我等今日登门,实有一事相询。”朱涛身为众人主心骨,又是小冬瓜的授业恩师,这事自然由他开口。酒仙鬼手长叹一声,这些年躲进这山坳,原以为旧事早被风沙掩尽,谁知还是被人循着蛛丝马迹找了来。“你们想问的,可是谢天夫妻那档子事?”他目光一转,落在小冬瓜身上:“他是那对夫妇的孩子?啧,都长这么高了……当年我抱他时,他还裹在襁褓里呢。”不愧是酒仙鬼手,一眼便认出小冬瓜的身份。这话出口,等于坐实了——当年那桩血案,他不仅知情,更是亲历者。“说来惭愧,那时年少气盛,心里头一直仰慕他娘。”“闭关一年出来,才知心上人早已嫁作他人。心头憋着一股气,辗转打探,终于寻到他们踪迹。等我赶到时,人家一家三口,早已安顿下来。”酒仙鬼手声音低沉下去,仿佛又看见那方小院:炊烟袅袅,笑声隐约,夫妻并肩而立,孩子依偎在母亲怀里——他本想悄然离去,却见院中黑影骤然涌出。那些人面无血色,步履僵硬,身上泛着腐土般的死气。他一眼认出:是死侍。不死不休,断肢犹战,痛觉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传说。当时他本可出手相援,却鬼使神差地按兵不动——他倒要看看,谢天究竟有何本事,竟能赢走柳诗言……可当他真正动身时,为时已晚。夫妻二人浑身是血,孩子已被挟在敌手之中。三人拼死抢回那团软乎乎的小身子,血溅满襟。紧接着,第二批死侍又至。他顿时醒悟:幕后之人就在附近,冷眼旁观,把这场厮杀当戏看。换作平时,突围不难。可谢天与妻子皆已重伤垂危,他还得护住怀中婴儿,还得护住两个大人不被补刀……三人浴血冲杀,才勉强撕开一道缺口。谢天把孩子塞进他怀里,声音嘶哑却坚定:“带他走!我们断后——孩子,一定护住!”酒仙鬼手咬牙应下,抱着婴孩转身疾奔。途中遭遇伏击,他仓促将孩子藏进草丛,打算速战速决后再来接回。他万没料到,围堵他的,不止寻常死士——还有数位顶尖高手,其中一人,赫然是天蝎前任魁首。那一刻,他才真正看清:人心之毒,远胜尸气。原来要取谢天夫妇性命的,压根不是某个人的私怨,而是所有人的共识。其他人虽都覆着面具,却不再遮掩,纷纷祭出压箱底的绝活。酒仙鬼手一眼就认出了那些藏在面具后的面孔——有谁是谁,他心里已如明镜。他刚破关而出,满心还惦记着山中清修的余韵,压根不知这一年多来江湖早已翻天覆地。“酒仙鬼手,劝你莫蹚这浑水!你才闭关归来,根本不清楚内情——今日谢天这大魔头,非死不可!”“为何非要斩草除根?连个稚子都不肯放过?”酒仙鬼手清楚得很:那孩子分明是他亲手抱走的,谢天早被众人围在后方缠住。按理说,杀招该全冲着谢天去才是。“呵,他如今是娃娃,可将来呢?谢天的衣钵必由他承继,甚至青出于蓝!你可知他降生那日,九霄裂云、星轨倒悬?”“武当山那位老真人亲口断言:此子乃百年不遇的奇骨天资!留着,便是埋进江湖心口的一把刀——所以,这孩子,今日必须死。”“快说!你把孩子藏哪儿了?交出来!”酒仙鬼手怔住了。这些自诩正道魁首的人,竟能冷血至此——只因一句玄之又玄的批命,便对一个襁褓中的孩子举起屠刀。那一瞬,他忽然怀疑自己半生所守的“正道”,是否不过是蒙眼的布条。这也是他远遁海外仙山、再未踏足中原的根本缘由。可真正刺穿他心口的,是后来发现——他素来敬重的恩师、师叔,竟也悄然站在了那群人中间,联手将他瞒得滴水不漏。:()大明第一孝子,却是锦衣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