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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砚景这人,蔫坏归蔫坏,关键时刻却顶得住。就说上海那晚,他除了开头嘴欠打趣两句,余下的时间里,愣是安安静静陪着一言不发的宋辞,前前后后续了三次啤酒外卖,两人对着满桌烧烤,喝了整整一夜的闷酒。
酒喝得太猛,第二天两人顶着肿成核桃的眼、泛着水光的脸,硬着头皮上台做各自的学术分享。
后来同院的人瞧见会议现场的返图,纷纷打趣,说这定是上海主办方最“邪恶”的计谋,故意丑化首都两颗冉冉升起的医学新星的颜值,好横向对比,衬托出上海院草们的俊朗优越,为下次学术评比多拉几分好感。
瞧瞧,还是人家上海的医生,人帅技更佳!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
宁彦初那边其实到晚上也没有再去凑小贾他们的二场的热闹。
于望定好了清吧的位置,见宁彦初起身,便知她是想去前台结账。他伸手按住女友的胳膊,自己先站起身,递过去一个安心的眼神:“我去,你在这儿陪大家多坐会儿。”
语罢,便体贴地转身出了包厢。
前台见了他,客气地告知:“先生,您是替宁女士结账吧?已经结过了。”
于望微愣,随即掏出手机,给宁彦初发了条微信询问。
宁彦初在饭桌上看到了微信,表情未变,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宋辞留下来的一个鼓鼓囊囊的文件包,回复了于望的微信:
「可能是我记错了,结过了那就回来吧,谢谢。」
于望是何等通透的人精,只消一眼便猜到了七八分。他没再多问,揣着明白装糊涂,面上依旧是那副高高兴兴的模样,转身回了包厢。
晚宴彻底散场后,于望邀宁彦初去他公寓看电影,却被她婉拒了。
“还有个实验参数需要回去核实一下。”宁彦初浅笑着解释,“刚才饭局上聊到的那个脑机接口优化方案,我总觉得哪里还有疏漏,想回去再演算一遍。你们玩得尽兴,不用管我,我自己回去就好。”
于望依言送她到实验室门口,目光落在她怀里始终抱着的文件包上,温声问:“这些材料看着挺沉的,用不用我先帮你带回宿舍?”
宁彦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东西,摇摇头,抬手将鬓边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灯光下,那截脖颈的弧度漂亮得近乎易碎。
“不用了,”她声音轻缓,“这是导师托宋辞捎来的资料,应该和我现在的研究方向有关,我直接放实验室里看,方便些。”
于望伸出手,熟稔地揉了揉她的后脑勺,指尖掠过柔软的发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放心:“今晚实验室就你一个人,要不我留下来陪你?”
“没事的。”宁彦初抬眸看他,眼底盛着浅浅的光,“那个参数调整起来很快,用不了多久。”
于望点点头,没再坚持,只是细细叮嘱:“那你忙完了早点回宿舍,到了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好。”宁彦初应下,又补了一句,“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便转身推门,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实验大楼。
于望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她清丽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转过走廊尽头的拐角,彻底消融在沉沉的阴影里,才缓缓收回视线,抬脚转身离开。
他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了微信列表里那个排在前面的头像,是宋辞。
今天这场饭局,凭空多出来的宋辞,让于望心里生出了几分意外的警惕。
和宁彦初交往这么久,于望总觉得她是个骨子里带着疏离感的人。即便她身边有一整个实验团队朝夕相伴,也依旧能让人感觉到,她的生活和旁人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那不是刻意的冷漠,而是一种天生的、近乎浑然天成的距离感,仿佛她本就该活在一个独属于自己的世界里,旁人难以涉足。
宁彦初很少提及自己的家人,更鲜少说起她在北京的过往。于望隐约听过一些关于她家庭变故的传闻,也正因如此,她从不和人聊起从前的同学朋友。来到上海后,她的世界仿佛被精准切割过,只剩下实验、工作和学术,私人的人际关系简单得近乎单调。
今天饭局多了一个宁彦初的“师弟”这么一号人让他有些意外。交往到现在,宁彦初一直给于望一种独来独往的印象,即便她有一整个实验团队陪着,但是也能感觉到宁彦初在生活上和所有人的疏离。不是刻意的冷漠,而是那种天生的,和其他人不在一个世界的氛围感。
这次宋辞的出现,反而让于望有了一些雄性独有的警惕。于望自己都说不清,这份警惕究竟从何而来。明明宋辞看着比宁彦初小上几岁,整晚下来,他和宁彦初之间也没什么特别的互动,两人说过的话,甚至还不如他和宋辞之间的多。
可偏偏,于望就是忍不住留意这个年轻人。
是因为,这是宁彦初在有他陪伴的场合里,第一次出现的、和他毫无交集的“旧人”吗?
还是因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宁彦初对宋辞的态度,是那种无需言说的熟悉与松弛,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亲近,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在宁彦初身上完全得到的东西。
于望至今还记得,晚饭中途他凑过去给宁彦初添水时,无意间听到的一句对话。
当时宁彦初侧着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无奈的嗔怪,对着宋辞道:“我说……你怎么还不走?”
这话听着没头没尾,甚至算得上有些失礼,可宁彦初的语气里,却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他侧头望去,正对上宋辞的侧脸。少年脸上早已没了进门时的那几分腼腆青涩,他像是没听见,又像是尽数听了进去,只是斜斜瞥了宁彦初一眼,嘴角轻轻一勾,漫不经心的模样里,竟透出几分少年人独有的、带着点痞气的狡黠。
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让于望心里莫名有些发紧。
这到底是值得在意的信号,还是仅仅是自己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