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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定门大捷,令京师九门都沸腾了。
百姓踩著到处都是的红纸屑,奔流在大街小巷。
前门大街的酒幌子被爆竹燎著了半边,掌柜的踹著伙计吼道:
“烧!可劲儿烧!烧完这掛给爷再扛十筐来!”
京师欢腾之状,较万历年间湟中三捷时尤甚。
盖因京师久困烽烟,百姓得此捷报若久旱逢霖,后金退走將不远,又逢岁首,更是喜上添喜。
皇极殿更是热闹,此次宴会却不像白日般寒酸。
值此普天同庆之际,自有忠良之臣心喜之下为宴添饈,不教欢日失色。
当然,向陛下进献物件,须寻个由头,也不可太过——切不可让陛下觉著,臣子过得比宫里还要富足。
不见英国公跪在蟠龙柱下说得比唱得好听:
“臣家庄头冒死猎得山鸡六对,还有庄中瘸腿老牛恐难春耕。”
老头偷瞄一眼崇禎,嗓门又拔高三度:“求陛下赏脸喝碗牛骨汤!”
倒是可怜了这些忠直之臣,向皇帝进献自家財物,还要挖空心思各自找著说辞!
皇极殿內,顿时丝竹鼎沸,百戏杂陈於玉阶,琉璃灯影映著珍饈如叠雪。
群臣觥筹交错,笑语喧闐,连殿角的鎏金铜铃,都似被这炽烈的欢腾声震得簌簌摇曳。
徐承略甲冑已卸,换上緋袍,身姿挺拔如松。
到得大殿却是发现崇禎不在,原是方便去了。
他与孙承宗尚未落座,便见李邦华、鹿善继等人,端著酒盏笑著围上来。
户部尚书毕自严竟也在其中,老尚书山羊鬍微颤,笑容中带著一丝苦涩。
“伯衡一战打出大明二百年的威风,只是户部的老底怕都要被你掏空了!”
徐承略愕然,旋即明白毕自严的意思。
此战无论是伤残抚恤,还是战功赏银,怕是需要一大笔钱財。就户部那点存银,掏空两次怕也凑不出。
徐承略莞尔一笑,“毕公此言差矣!钝刀子割肉才最耗钱粮——雷霆一击虽费,却省了后面的无底洞!”
毕自严微一错愕,不由指著徐承略笑道:“伯衡不仅精於领兵,这算起帐来,丝毫不输户部老计吏啊!”
眾人发笑,围著徐承略或执盏附耳、或展袖揖礼,缨络袍带环伺如屏,攀谈声迭起如沸。
几名翰林冷眼斜睨,心中怫然不悦。
吾辈十年寒窗方登天子堂,丘八不过侥倖功成,却在此炫功扬能,夺了文臣体面!
同时,也对哪些与徐承略热切攀谈的文臣,诸如李邦华、毕自严等不齿,怪他们失了文臣风骨。
然虽心中不悦,亦是举杯上前,说上两句恭贺大捷的话。见徐承略含笑执茶盏相迎,心中更愤其无礼。
还有一撮文官,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只是远远投来阴冷一瞥。
徐承略的存在,本身便是扎进他们喉骨的刺!
这群人早將圣眷视为禁臠——正如阉党曾垄断天启耳目,东林把持言路清议。
如今一介武夫竟凭军功直抵天听,怎不令其如坐针毡?
党爭痼疾在此刻显形,无关对错,只论权属。凡不跪拜其规则者,纵是擎天之功亦为罪!
更何况徐承略竟敢撕破祖制,当廷弹劾兵部职方司主事——
那一日他剑指的不是安国栋,而是文官集团筑起的百年铁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