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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承略最后一字落地,像惊雷砸在金砖上,震得乾清宫的空气都在鼓盪。
殿角铜鹤香炉里的青烟还在倔强地扭动,却被那股裹挟著血腥气的决绝撞得散了形。
王承恩手一哆嗦,拂尘的雪白马尾凌空甩动,他张了张嘴,喉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伴君多年,激昂之词听了千万,从没哪句像“亡其国,灭其种,绝其苗裔!”这般,带著剜心剔骨的狠厉。
那不是文人的纸上谈兵,不是武將的酒后狂言,是混著血沫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决绝。
他偷眼去看崇禎,见年轻的天子早已离了龙椅,双手按在御案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如霜。
方才还带著笑意的脸此刻涨得通红,眼眶里是被那股焚山煮海的气势烫出来的热。
“好个灭其种,绝其苗裔!”崇禎声音发颤,“伯衡可知,这话传出去,辽东野猪皮要咬碎多少钢牙?”
徐承略指尖在舆图辽东界线上划过:“臣便要他们知道,大明不是烂瓜,不是谁都能啃的骨头!”
“说得好!”崇禎猛拍御案,青铜笔洗跳起来,茶水溅在奏章上晕开墨渍。
他来到徐承略近前,望著舆图上被啃噬的疆土,胸膛剧烈起伏。
“朕登基以来,”他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殿角铜鹤轻颤,
“年年听边报哭,日日看版图缩!朕以为天下的骨头都软了!”
他攥住徐承略的手腕,批阅奏章磨出的厚茧滚烫如火:
“今日方知,我大明还有伯衡这样的铁骨!还有敢说『灭其种的血性!”
王承恩握拂尘的手紧了紧,偷眼瞧见崇禎鬢髮微乱,眼神却亮得惊人。
像极了洪武爷掛在奉先殿里的那幅《出塞图》,带著一股子要把天下胡虏连根拔起的悍勇。
“辽东是汉家儿郎埋骨地,”徐承略抬头,目光撞进崇禎眼里,“李成梁养的虎,臣来杀。”
“杀!”,崇禎放声大笑,笑声撞在樑柱上,带著金戈铁马的响,
“说得好!届时,朕给你粮,给你兵,给你尚方宝剑!谁挡你,朕斩谁!谁拖你,朕剐谁!”
他扯下腰间羊脂玉貔貅,掷过去:“见此符如见朕!踏平辽东那日,朕在午门为你牵马坠蹬!”
徐承略接住玉佩,感受著它的温热,单膝跪地,“待来日,臣必不负陛下!”
“好!好!好!”
乾清宫內,崇禎帝连赞三声,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震颤。
他猛的顿住踱步的身子,看著那道挺拔身影,眼底几乎要燃出火来。
“伯衡!”他往前微微倾身,“如你所说,扫平辽东需待何时?”
崇禎的目光有渴盼,有焦虑,更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仿佛徐承略口中的答案,便是大明朝的生死判书。
徐承略迎著那目光,忽觉脊背陡然一凉。
袁崇焕!这个名字如同一根毒刺,猛地扎进他脑海。
当年袁督师一句“五年平辽”掷地有声,何等意气风发?
那时陛下兵械粮餉流水般送去辽东,信任之重,不啻於今日对自己。
可结果呢?不过换来了詔狱的一幅镣銬!
徐承略深吸一口气,將翻腾的思绪压下去。
不能急,更不能夸口,这是刀架在脖子上的博弈,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