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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政司值房內,纸墨的陈旧气息混杂著桐油灯芯的焦味。
马思理端坐案后,花白鬍鬚隨著他缓慢捋须的动作微微颤动。
张绍先的闯入像块石子砸进了死水潭,惊扰了这份刻意维持的官场静气。
马思理眉头不易察觉地一蹙,眼皮微抬,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张大人,”他声音拖得老长,带著官场特有的黏腻腔调,
“好歹是五品参议,如此风风火火,成何体统?天塌下来,也得有个规矩方圆。”
张绍先却似没听见这番训诫,也顾不上那点体面。
“啪”一声,將手中那份奏摺拍在堆满奏摺的桌案上,震得笔架上的狼毫都跳了跳。
“马大人!且看此疏!”他气息粗重,额角甚至沁出细汗。
马思理鼻腔里轻哼一声,暗道:“老夫经手的奏本,垒起来能填了护城河,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他慢悠悠探出手,捻起那份奏摺。封面一行墨字跳入眼帘:《重振登莱海运济辽旧例疏》。
他漫不经心地展开,起初眼神还带著惯常的审视与挑剔。
但渐渐地,那鬆弛的眼皮绷紧了,浑浊的瞳孔收缩如针尖,一丝丝惊愕,旋即被汹涌的怒意取代。
“砰!”奏摺被他狠狠摜在案上,震得茶盏叮噹作响。
“逾制!这是明目张胆的逾制!”马思理的声音陡然拔高,枯槁的手指戳著奏本,对著张绍先厉声道,
“徐承略!他一个宣大总督,管天管地,手也敢伸到登莱的海防漕运上来?!山东是他宣大镇的后花园不成?”
张绍先被他这骤起的怒火激得一缩脖子,期期艾艾道:“马大人息怒…徐督师此疏,主旨仍在“济辽”军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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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虽有越界之嫌,但…但下官职微言轻,这封驳与否,全凭大人您一言而决。”
“越界?”马思理从鼻子里嗤出一声冷气,斜睨著张绍先,
“岂止是越界!登莱巡抚是摆设吗?他徐承略这是在刨王廷试的根!是在挑战朝廷的职掌分界!
此风若开,边镇武夫个个都想插手地方,这大明朝还成何体统?”
他猛地一拍桌案,斩钉截铁,“驳!必须封驳!毫无商榷余地!”
“可是…”张绍先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徐督师刚立下大功,圣眷正隆,若因此事惹他不快…”
“不快?”马思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刻薄讥誚的弧度,
“一个丘八!仗著几场胜仗,就敢蹬鼻子上脸,连祖宗法度都忘了?真当自己是国之柱石了?”
他眼前闪过徐承略在朝堂上弹劾兵部职方司安国栋时那副刚硬不驯的模样,心头鄙夷更甚,
“哼,丘八就是丘八!陛下念其微功,容他几分顏色,可在老夫这通政司,门都没有!”
他不再多言,抓起案头的狼毫笔,手腕悬空,在奏摺封皮那行標题旁,狠狠批下十二个大字:
“非其职掌,越权言事,予以驳回!”
墨跡淋漓,力透纸背,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官威。
批罢,他隨手將奏摺像丟垃圾般掷向张绍先:“拿回去!告诉徐承略,也告诉所有想越俎代庖之人!
我辈朝廷命官,上承皇命,下抚黎庶,唯『秉公二字!
莫说他区区一个宣大总督,便是位极人臣,权倾五省,只要敢逾制半分,他的摺子,就休想跨过老夫这道门槛!”
张绍先慌忙接住,深深躬下腰去,语气带著刻意的敬畏:
“大人执法如山,铁面无私,实乃下官之楷模,下官佩服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