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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抚大堂的樑柱间积著层薄灰,被一阵震耳的大笑惊得簌簌直落。
郑芝龙那笑声里裹著海疆的咸腥与悍勇,撞在雕花樑柱上弹回来,竟让案头的茶盏都轻轻颤了颤。
他敛了笑时,眼底的锐光还未褪尽,手掌往大腿上一拍。
这动作里带著海匪出身的野气,却又裹著总兵官的威权。
“熊大人,你手中那封公函,料来与末將手中这份,说的是同一件事。”
他指尖叩了叩案上那张泛黄的纸,“购粮之事,大人心里可有计较?”
熊文灿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青瓷盖碗与盏托相触,发出清越一响,恰掩去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
“此事若成,辽东数十万將士的口粮便能鬆快几分。”
他端起茶盏,氤氳的热气模糊了半张脸,“你我在朝中的脸面,自然也能更光鲜些。”
“大人这话,说到末將心坎里了!”郑芝龙又是一拍大腿,这次椅子竟发出声近乎断裂的呻吟。
他望向窗外,目光似穿透了层层屋宇,落在遥远的渤海湾。
那里有北地的风浪,有他这位南海水师总兵从未踏足的疆土,更有足以让他野心燎原的天地。
穿堂风卷著南海的湿热气涌进来,拂动案上的纸页,发出细碎的声响,倒像是在应和这桩可能搅动南北海疆的密议。
郑芝龙的声音忽的冷了下来,像淬了冰的钢刀从齿缝里迸出:
“吕宋那些红毛鬼,占了地盘便横徵暴敛,这些年屠戮汉民的血案,桩桩件件都记在帐上。”
他指节捏得发白,“苛政之下,粮食產量早被压得抬不起头。如今吕宋一石米,竟要一两五钱银子,比江南还要贵上半两!”
“岂有此理!”熊文灿猛地放下茶盏,茶水溅出几滴在案上。
他惊的是粮价,怒的却是那句“屠戮汉民”——再怎么说,那些也是大明的子民,岂容外夷隨意宰割?
郑芝龙深吸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气,话锋一转:“若论海外诸番,粮食最便宜的还得是安南。”
他语气缓了些,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那里水土好,稻米一年三熟,產量高得惊人。一石上好的米,只需四钱银子。”
“四钱?”熊文灿眼中陡然亮起光,手指在案上轻轻点著,“从安南运到辽东,损耗几何?”
“海船走一趟,约莫一个半月。”郑芝龙掰著手指算,“船夫工钱、船上消耗、沿途杂用,统共折算下来,差不多一两二钱。”
熊文灿默算片刻,指尖在案上重重一点:“这么说,一石米运到辽东,成本不过一两六钱?”
郑芝龙点头:“上下差不离。”他话锋微顿,目光扫过熊文灿,“至於该留多少利润,还得大人拿主意。”
“漕粮从江南运去辽东,路上要走半年,损耗折算下来,一石粮到地头就得二两银子。”
熊文灿捻著鬍鬚,眉头微蹙,“咱们报上去的价,绝不能比漕粮高。依我看,一两八钱到一两九钱之间,最为妥当。”
郑芝龙眼睛一亮,来了精神:“寻常大点的福船,一船能装五万石粮。”
他算得飞快,“若按每石三钱的利润,一趟下来,一艘船便能净赚一万五千两。”
这笔数虽比贩运生丝、香料少些,却胜在安稳。
所经海域皆是大明水师能罩住的地方,没有红毛鬼那般难缠的角色。“这等生意,怕是有多少海商要抢破头。”
“你再仔细核一遍数据。”熊文灿站起身,踱了两步,“待一切敲定,你我各自將明细呈给永定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