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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巡抚衙门后堂,烛火摇曳,映照著四张阴沉似水的面孔。
空气沉闷得如同暴雨將至。
满桂如同一头困在笼中的猛虎,烦躁地踱步,铁甲叶片相撞,发出冰冷刺耳的声响。
他猛地一拳砸在黄花梨桌案上,震得茶盏乱跳。
“直娘贼!憋屈!真他娘的憋屈!”他低吼道,额角青筋仍未消退,
“老子在辽东、在京畿砍韃子脑袋的时候,也没受过这等窝囊气!
竟被一个阉奴般的王府长史,用一张纸逼得三百儿郎收刀回鞘!
那七千亩田就在眼前,却动不得分毫!老子……咽不下这口气!”
张宗衡端坐著,面色比满桂更加难看。
他这位封疆大吏,今日在那田埂之上,威严扫地。
他声音乾涩,带著深深的无力:“咽不下?又能如何?代王府,那是天潢贵胄,太祖血脉!
他们搬出《皇明祖训》、宗人府勘合,字字句句都在『理上!
我们硬要动手,便是藐视宗室,动摇国本!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谁也担待不起!”
郑崇俭眉头紧锁,沉吟道:“或可……行文朝廷,具本上奏?
將代王府侵占田亩、贱价投献之事,原原本本奏明圣上?”
“呵,”张宗衡苦笑一声,笑容里满是苍凉,“崇俭啊,你还是书生意气。
奏疏上去,首先到的是通政司,隨后便是內阁。你我皆知,如今朝中是何光景?
这奏疏,怕是连御案都上不去,便被留中,或是被斥为“离间天家”!
到时,弹劾你我“诬告宗亲”的摺子,怕是会像雪片一样飞向京师!”
郑崇俭满腔抱负化为无力,沉重点头,“即便哪些弹劾让我等脱去这身官袍,我等亦不惧!”
他长嘆一口气,心中苦涩,“怕就怕我等身陷牢笼,那代王府依然巍峨如故!”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各种按部就班的法子都想遍了,却发现每一道门,都被“宗室特权”这堵无形的高墙堵得死死的。
满桂猛地站定,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那就去找伯衡!伯衡定有办法!他娘的,老子就不信,这天下还没王法了!”
在满桂的认知里,这世上就无徐承略破不了的局!
锋鏑交鸣的沙场也好,杀人无形的朝堂也罢,但凡徐承略出手,便没有“不可能”三个字。
后金军的悍勇如何?满朝皆敌的困境又如何?最终都只会成为衬托徐承略手段与魄力的註脚!
“不可!”一直沉默的白慧元骤然开口。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正因如此,才绝不能此刻將督师捲入其中!”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烛光在他清瘦的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
“督师若知此事,以他的性情,会如何?唯有两种结果:
其一,忍下这奇耻大辱。但这可能吗?其二,震怒之下,不惜一切,硬撼代王府!”
白慧元的声音愈发沉重:“若选第二条路,便是督师亲自下场,与代王殿下正面交锋。
届时,代王的弹劾奏疏绝不会只是“扰攘田亩”,必是凌辱宗室、心怀怨望这等杀人的罪名!
陛下即便再看重督师,在“祖制”和“亲情”面前,又会如何抉择?
督师很可能因此获罪!我等今日忍辱退让,还有何意义?”
这番话如冷水浇头,让满桂和郑崇俭三人激愤的头脑瞬间冷却下来,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他们只想著徐承略能解决问题,却险些將他推入火坑。
“那……那难道就真的算了?”满桂按剑的手无力垂下,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茫然。
白慧元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有决绝,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