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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巡抚衙门內,海风穿廊而过,阶前老榕垂阴,青瓦匾额下,静中透著三分威仪。
二堂案后,福建巡抚熊文灿端坐其上,额角刻著几道浅纹。
頷下短须微灰,一双眼半闔著,瞧著手中公函,眉峰似松非松地凝著。
崇禎元年,他奉旨督抚福建,以一纸招抚令缚住了最烈的“蛟龙”。
郑芝龙率部归顺,摇身成了朝廷海防游击。
福建水师淬火重铸,旌旗所指,群盗授首,东南海波为之一靖!
他组织数万饥民赴台湾垦荒,让荒岛渐成粮仓。
红毛夷炮舰悍然来犯,又是那归化的海上梟雄郑芝龙,亲率舰队迎头痛击,终將荷兰人的贪婪死死摁回赤嵌城外。
现在闽海安澜,生民渐苏。正当他凭栏远眺,一舒胸中快意之际,却被驛卒递上的公文惊得微抬了眼。
三枚朱红大印在素笺上熠熠生辉,宣大总督府的沉凝、兵部左侍郎的锋锐、永定侯府的遒劲。
三线虬劲印文交相辉映,尚未展读便已透出雷霆万钧的朝廷威仪。
熊文灿指尖捻著公函边角,目光先落在了落款处——徐承略。
仅是这三个字,便让这位执掌福建军政的封疆大吏心头猛地一跳。
徐承略!大明横空出世的擎天之才。
他虽在西南,未见其人,却早已对这个名字如雷贯耳。
北京城下数场大战,至今仍是官场上经久不衰的谈资。
一个不过弱冠的少年,竟能將纵横辽东数十年的后金八旗打得折戟沉沙,硬生生打断了皇太极南下的脊樑!
他曾私下与幕僚论及此事,並非没有过疑虑。莫非是那后金八旗早已外强中乾?
可转念一想,自万历爷以来,辽东糜烂数十年,经略熊廷弼、巡抚袁应泰,多少名臣宿將折戟沉沙。
数十万明军面对八旗铁骑往往一触即溃,望风而逃。这等虎狼之师,怎会是弱旅?
而徐承略却在大厦將倾,八旗铁骑肆掠京畿之时,於北京城下创下了斩首三万余的惊天大捷!
更遑论阵斩莽古尔泰、阿巴泰、阿敏这等后金核心贝勒!
虽然斩首中有一万多蒙古兵充数,那也是自成祖北征之后,大明对外族最辉煌的一场胜利!
如今这等人物的名字,竟与眼前三枚煊赫大印一同出现在公函之上。
熊文灿自忖,自己身为一省巡抚,掌福建军民大政,已是朝廷倚重的方面大员。
可与徐承略相较,那份光芒却如萤火比之皓月,黯然失色。
公函內容並不复杂,乃是徐承略代表朝廷,询问福建海外购粮的具体章程。
但这“代表朝廷”四字,配上徐承略那三枚红印,分量便截然不同了。
熊文灿重新將目光落回那三枚猩红印章上,烛火映照下,他眼底渐渐腾起一团炽热。
海外购粮……
若此事能成,不仅是源源不断的粮秣入援北地,其中更藏著泼天的財源!
福建海商遍布东西二洋,只要朝廷点头,打通这条粮道,於公可解京畿、辽东燃眉,於私……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颤抖。
这不仅是报效朝廷,从中谋利的绝佳机会,更是交好这位朝堂新贵的天赐良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