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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日升望着御帐方向那片威严的寂静,缓缓摇头,也用拉丁语答道:“或许,他需要的从来不是学生之位,而是一面镜子,或几块磨刀石。用以映照,用以砥砺他那已深不可测的学问帝国。而我们,连同这几何、天文、乃至这奶酪与奶酒,都只是他帝国构建中,信手拈来的材料罢了。”此时,康熙在营帐中,给阿南达传下口谕,“阿南达,速派各路使者,就说朕接近抵达多伦诺尔,令他们代朕问好,所有部落、盟旗都要带到。”阿南达心中一沉,立刻点头道,“嗻”随即阿南达走出康熙中军大帐,半个多时辰后,数百名使臣前往多伦诺尔。康熙一行,数万人浩浩荡荡,仪仗威严。在浩瀚的蒙古草原上,犹如一道巨龙,向多伦诺尔的方向行进。彼时,在兵部尚书马齐规划的各路营地中,土谢图部尤为醒目。土谢图汗的中军大帐内,察珲多尔济面色阴沉,对着几个心腹台吉发火:“札萨克图汗部那些残渣,又抢了我们边境的几十匹马!肯定是巴特尔那老东西唆使的!康熙皇帝马上就要到了,他们这是故意给我上眼药!”“汗王息怒。”一个老成台吉低声道,“此时万万不可再起冲突。皇上明显要借旧事敲打我们,若再被抓住把柄……不如暂且隐忍,看皇上在多伦,究竟如何处置。只要汗号能保住,些许人口牲畜,日后还能夺回来。”察珲多尔济烦躁地踱步:“还有哲布尊丹巴那里……西藏第巴的信,到底什么意思?让他抵制康熙?这……这能成吗?康熙带着数万大军啊!”“活佛智慧深远,必有主张。我们还是……静观其变吧。”各部落的阵营平稳有序,除部落、旗主、王公外,数百座帐篷星罗棋布,好不壮观。土谢图汗之所以发脾气,一来趁着多伦诺尔会盟之际,他的部下再次遭到劫掠。属下也猜测,劫掠他们的,正是札萨克部落。他们不仅是世仇,更是难以调和之敌,往往见面,分外眼红。可如今,即便是世仇,在多伦诺尔,土谢图汗也不便发作。车臣汗部营地。车臣汗乌默客相对平静,但叮嘱儿子们:“记住,到了多伦,多看,多听,少说。土谢图汗和札萨克图汗的旧账,我们不掺和。看康熙皇帝如何处置,我们便如何应对。总之,紧跟朝廷,总不会错。”车臣部距离大清最近,乌默客知道,只要紧紧抱住康熙的大腿,车臣部方有生路。如若不然,或者被土谢图部吞并、或者被噶尔丹吞并。与其被他们吞并,不如抱着康熙的大腿不松手,车臣部便能永享太平。札萨克图汗部遗众临时营地。巴特尔台吉与刚刚被清使护送而来的策妄扎布在一起。策妄扎布年轻,脸上带着仇恨与激动的红晕:“叔父,皇上真的会为我父亲报仇,立我为汗吗?”巴特尔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皇上是天下共主,金口玉言。他既派人寻你,护你,必有此意。到了会上,你要沉稳,要表现出对皇上的感激与忠诚。你的仇,皇上的法度,会替你报!”然而,巴特尔心中却愤愤不平。计划,他的计划完全被噶尔丹打破。他知道,这次会盟,若策妄扎布不回来,他巴特尔必然是新任的札萨克汗。但是,他的愿望落空了。噶尔丹将策妄扎布放了回来,他只能舔着脸,对策妄扎布一脸的恭顺。三部落,各有各的想法、各有各的心思。但哲布尊丹巴,却大不相同。哲布尊丹巴的行帐。年轻的活佛独自坐在佛前,手中捻动着康熙此前赏赐的一串翡翠念珠。面前摊着两封信,一封是父亲土谢图汗送来的,满是焦虑与试探;另一封,则盖着“达赖喇嘛”的印章,是桑结嘉措以五世达赖名义写来的密信,言辞玄奥,但核心是暗示他维护黄教独立,勿使朝廷干涉过深。“佛祖啊,”哲布尊丹巴望着摇曳的酥油灯,轻声自语,“弟子该如何抉择?一边是生身之父与部族,一边是佛法传承与西藏法旨,还有那高坐龙庭、深不可测的皇帝……康熙,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作为蒙古喀尔喀的活佛,哲布尊丹巴既想要维护喀尔喀、又想要维护父亲土谢图部。但他如今身为傀儡,没有抉择的权利。他恨父亲!为什么要让自己做喀尔喀的活佛?为什么还利用自己,让自己听从他的命令。他更恨桑结嘉措、恨五世达赖。西藏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可是,自己能听他们的吗?如今噶尔丹乌兰布通战败,但随时都有可能卷土重来,再次东侵喀尔喀。此时如果不与大清合作,喀尔喀便是自取灭亡。因为,喀尔喀三部皆世仇,很难统一。如果喀尔喀不统一,西打不过噶尔丹、东打不过康熙、南更干不过漠南蒙古,而往北,则是贪心的沙俄。哲布尊丹巴愁啊康熙三十年四月三十日,巳时三刻,康熙的龙驾,终于要抵达多伦诺尔会盟的行营。多伦诺尔草原的晨雾刚刚散去,七溪之地在春日的阳光下泛着新绿的波光。自凌晨起,从御营向南延伸二十里的御道两侧,已然跪满了从各处汇集而来的蒙古部众。在朝廷礼部的指挥下,内蒙古四十九旗的王公、贝勒、台吉们,按照严格的爵位与部族序列,跪在御道东侧。他们身着各色蒙古袍服,冠顶上的宝石、孔雀翎在阳光下闪烁。科尔沁亲王班第跪在最前,其后是敖汉、巴林、喀喇沁、土默特等部的首领,再往后是各级台吉、章京,直至普通贵族。所有人都低垂着头,双手扶地,保持着最恭顺的跪姿。御道西侧,是喀尔喀蒙古三部——土谢图汗部、车臣汗部、札萨克图汗部遗众——的首领与贵族。:()康熙正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