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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雪崩之时(第1页)

一、浑河的血泥刘綎掰下最后一块硬饼,塞进嘴里。牙齿艰难地研磨着,碎屑混着血沫,在口腔里化开。他抬起头,透过稀疏的树梢,看见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正被沉重的夜幕缓缓吞噬。河对岸,皇太极的军阵已经完成渡河。重甲步兵在前,长枪如林;弓箭手在后,弓弦搭箭。没有呐喊,没有鼓声,只有甲叶摩擦的沙沙声,和战马偶尔打响鼻的声响。这种沉默,比任何战吼都更令人窒息。“总兵……”身边只剩下十七个还能站着的老兵。他们围在刘綎身边,手里的刀枪早已卷刃,铠甲破烂,脸上满是血污和疲惫,但眼神里还残留着最后一点光。那光,刘綎认得。三十年前在朝鲜,二十年前在西南,十年前在青海……那些跟着他刘大刀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弟兄,临死前,眼里都有这种光。浑浊,却亮得灼人。“还剩多少箭?”刘綎哑着嗓子问。“不到……三十支。”一个老兵摸了摸箭囊。“火药呢?”“早没了。最后三发,昨天打光了。”刘綎点点头,慢慢站起身。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他提起那口陪伴了他三十年的青龙偃月刀——刀柄缠着的布条已经被血浸得发黑,刀身上的血槽里,暗红色的污垢一层叠一层。“老规矩。”他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跪着生,不如站着死。跟着我刘大刀的,没一个孬种。”没有人说话。十七个人,默默站到了他身后。他们撕下衣襟,将刀柄和手缠在一起。他们检查着身上残破的甲叶,把松开的绳扣重新系紧。他们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破旧的帐篷——那里有衮代,有多尔衮,有阿济格。然后,他们转回头,望向河滩。那里,建州军的阵线开始缓缓前压。一步,两步,三步。脚步声整齐划一,踏在初春解冻的泥泩上,发出沉闷的噗嗤声。长枪的枪尖在暮色中闪着寒光,如同移动的钢铁森林。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刘綎举起刀。“杀——!”十七个人,如同十七头濒死的困兽,发出最后一声咆哮,冲向那片钢铁森林。箭矢破空而来。最前面的三个人闷哼一声,扑倒在地。但剩下的人脚步不停,跨过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二十步。建州军前排的长枪手放平了长枪。后面,弓箭手开始抛射。又倒下五个。十步。刘綎的刀终于挥出。刀光如练,斩断三杆长枪,劈开一面盾牌,将后面那个建州兵连人带甲砍成两截。鲜血喷溅,染红了他的独眼。但他身边的兄弟,也一个接一个倒下。长枪捅穿腹部,弯刀砍断脖颈,重箭射穿胸膛。最后一声呐喊,最后一口热血,都洒在这片浑浊的河滩上。五步。刘綎身边只剩下三个人。他们背靠背,面对四面八方刺来的长枪。三步。一杆长枪刺穿了一个老兵的肋下。老兵怒吼,死死抓住枪杆,另一只手挥刀砍断枪杆,扑上去,用断枪捅穿了对手的咽喉。然后,被另一杆长枪从背后刺穿。两步。刘綎的刀又斩断两杆长枪,但他的左腿也被一柄弯刀砍中。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刀杵在地上,支撑着身体不倒下。一步。最后两个老兵被乱枪捅穿,钉死在地上。现在,只剩下刘綎一个人了。几十杆长枪的枪尖,抵在他的咽喉、胸膛、面门。他抬起头,透过密密麻麻的枪林,看见了那面在暮色中猎猎作响的龙旗。旗下一个年轻人,端坐马上,正静静地看着他。四目相对。刘綎的独眼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片空洞的、燃烧殆尽的灰。皇太极抬起手。长枪停住,但没有收回。“刘总兵。”皇太极开口,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尊重,“你是个英雄。投降吧。父汗说了,只要你放下刀,可以给你一条生路。”刘綎笑了。笑声嘶哑,像破风箱。“生路?”他慢慢抬起手,抹了把脸上的血,“老子这辈子,走的都是死路。”他顿了顿,独眼望向那个破旧的帐篷。“里面那娘们,和两个小崽子……”他喘了口气,“老子没动。一根指头都没碰。告诉努尔哈赤,他欠老子一个人情。”皇太极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我会转告父汗。”“还有,”刘綎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告诉杨镐那个老匹夫……告诉他,他欠老子的饷银……下辈子,记得还。”话音未落,他猛地挺直身体!几十杆长枪瞬间刺入!枪尖穿透皮肉,撕裂骨骼,从背后冒出。刘綎的身体剧烈一震,但他没有倒下。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握紧了手中的刀。然后,他抬起头,望向东方,望向那片他再也不可能回去的、大明的天空。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独眼里的光,熄灭了。尸体,依旧拄着刀,立在原地,如同河边一块沉默的、染血的岩石。皇太极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然后,他挥了挥手。士兵们缓缓收回长枪。刘綎的尸体终于失去支撑,向前扑倒,溅起一片泥浆。那口青龙偃月刀,哐当一声,掉在他身边。皇太极下马,走到尸体旁,蹲下身,伸出手,合上了那只依旧圆睁的独眼。然后,他起身,走向那个破旧的帐篷。帐篷帘子被掀开。衮代紧紧搂着多尔衮和阿济格,脸色苍白如纸,但腰杆挺得笔直。她看着皇太极,看着这个她名义上的儿子,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多尔衮抬起头,小脸上满是污迹,但眼睛很亮。他看到了帐篷外那具拄刀不倒的尸体,看到了满地明军的尸骸,也看到了皇太极铠甲上未干的血。“八哥……”他小声地,试探性地叫了一声。皇太极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他解下自己的披风,走上前,轻轻披在衮代颤抖的肩膀上。“额涅,”他用了最正式的称呼,声音很轻,“没事了。儿子接您回家。”衮代身体猛地一颤。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抱起多尔衮,牵起阿济格,一步一步,走出帐篷,走过满地尸骸,走过那片被血浸透的河滩。自始至终,她没有回头。皇太极跟在她身后半步,对身边的戈什哈低声吩咐:“收敛刘总兵遗体,以礼葬之。其余明军……筑京观。”“喳。”夜幕彻底降临。浑河的水声呜咽,掩盖了所有生与死的叹息。二、虎皮驿的屠宰场子时三刻,月黑风高。李如柏在梦中被摇醒时,还带着浓重的起床气。他正要发作,却看到亲兵队长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总、总兵!外面……外面全是建奴!我们被包围了!”“放屁!”李如柏一脚踹开亲兵,抓起枕边的刀,冲出营帐。然后,他僵住了。营地外围,原本应该由岗哨和拒马守护的地方,此刻已是一片火海。不,不是火海,是无数支火把组成的、流动的火河!那火河从三个方向涌来,沉默,迅疾,如同决堤的熔岩。没有喊杀,没有鼓噪。只有马蹄踏地的闷雷声,只有弓弦震颤的嗡嗡声,只有火箭划过夜空的咻咻声。然后,是箭雨。不是零星的抛射,而是真正的、遮天蔽日的钢铁暴雨!重箭、火箭、响箭……各种箭矢如同飞蝗般落下,钉在帐篷上,钉在大车上,钉在来不及披甲、刚从睡梦中惊醒的士兵身上。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夜空。“结阵!结阵!”李如柏声嘶力竭地吼着,但声音瞬间被淹没。营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士兵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寻找铠甲,寻找武器,寻找马匹。民夫和掳来的女人孩子哭喊着四处奔逃,冲乱了本就稀疏的队列。辎重大车成了最好的火炬。火箭点燃了粮草,点燃了绸缎,点燃了满载金银的木箱。火焰冲天而起,将半个天空映得通红。“保护总兵!”亲兵队长带着几十个家丁冲过来,用盾牌将李如柏护在中间。就在这时,火河的前锋,撞上了营地外围仓促组成的、薄弱的防线。那是真正的重骑。人马俱披重甲,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他们甚至不需要挥刀,只是平端着长枪,依靠战马的冲力,就将挡在前面的一切——无论是人,是车,是拒马——撞得粉碎!防线瞬间崩溃。重骑之后,是如林的步甲。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刀盾在前,长枪居中,弓手在后,如同精密的杀戮机器,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营地。遇到抵抗,则乱箭攒射;遇到溃逃,则纵马追杀。分工明确,效率惊人。这不是战斗,是屠杀。李如柏眼睁睁看着自己麾下最精锐的几百家丁,在短短一炷香时间内,被冲散,被分割,被一片片砍倒。那些跟着他出塞、在蒙古和建州身上捞足了油水的骄兵悍将,此刻像待宰的羔羊,成片地倒下。财富成了累赘。抢来的大车堵塞了道路,金银细软撒了一地,在火光中闪烁,却再无人弯腰去捡。每个人都只想逃,逃出这片地狱。“往西!往沈阳方向冲!”李如柏终于回过神来,翻身上了一匹亲兵牵来的马,在数十个家丁的簇拥下,向西亡命奔逃。西面,火把较少,似乎是个缺口。他们冲出了营地,冲进了黑暗的荒野。身后,喊杀声、哭嚎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渐渐远去。李如柏心中刚升起一丝侥幸,就听见前方黑暗中,响起一阵低沉的、整齐的踏步声。火把次第亮起。又是一道钢铁防线,横亘在前方。看旗号,是镶蓝旗。不,不止镶蓝旗。正蓝旗,正白旗,正红旗……各色旗帜在火光中显现。他们早已在此等候多时。,!“李总兵,别来无恙?”一个浑厚的声音从军阵中传来。旗帜分开,努尔哈赤在数十个巴牙喇的簇拥下,缓辔而出。他甚至连铠甲都没穿,只一身寻常的棉甲,但那股如山如岳的气势,让李如柏瞬间如坠冰窟。“父汗有令,”岳托纵马出列,年轻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降者不杀。”李如柏身边最后的几十个家丁,互相看了一眼。不知是谁先扔下了刀,紧接着,哐啷哐啷,兵器掉了一地。“我降!我降!”李如柏滚鞍下马,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大汗饶命!大汗饶命啊!末将愿降!愿为大汗效犬马之劳!”努尔哈赤看都没看他,只是对岳托摆了摆手。岳托会意,一夹马腹,来到李如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明军总兵。“李总兵,”岳托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嘲讽,“你抢的东西呢?”李如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道:“在!都在!都在营地里!金银珠宝,绸缎古董,还有……还有几十个美人,都是给大汗准备的!只求大汗饶我一命!”岳托笑了,笑容冰冷。“那些,现在都是大金的。”他顿了顿,“至于你……”他挥了挥手。两个巴牙喇上前,将瘫软如泥的李如柏架起,拖到努尔哈赤马前。努尔哈赤终于低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如同看一只蝼蚁。“阿敏,”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固,“你的仇,父汗给你报了。”话音未落,刀光一闪。李如柏的人头飞起,脸上还残留着谄媚和恐惧混杂的扭曲表情。无头的尸身晃了晃,扑倒在地,颈血喷出一丈多远。努尔哈赤看都没看那尸体,拨转马头。“传令,降者不杀。顽抗者,格杀勿论。清点缴获,救治伤马。天亮之前,我要看到这里干干净净。”“喳!”屠杀,变成了清场。偶尔还有零星的抵抗,但很快就被扑灭。火焰渐渐熄灭,只余青烟袅袅。虎皮驿内外,尸横遍野,但更多的,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俘虏,和堆积如山的辎重财物。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三、铁岭方向的马蹄声几乎在同一时刻,铁岭卫以北三十里。李如桢猛地勒住战马,举起右手。身后,两千骑兵缓缓停下。他们都是李家的家丁精锐,一人双马,披甲持锐,在晨雾中沉默如铁。“将军,”一个夜不收从前方策马奔回,脸上带着惊疑,“虎皮驿方向……火光,很大的火光,天没亮时就烧起来了,现在好像小了,但烟柱很浓。还有……隐约有号角声,很急,但听不真切。”李如桢的心沉了下去。他收到兄长李如柏“携大胜之姿,不日将归”的密信,本打算带兵出铁岭,在辽阳以北接应,一来显示兄弟同心,二来也可分润些功劳——毕竟,刘綎那个莽夫都能火烧赫图阿拉,他李如桢堂堂李家将门,岂能毫无建树?但杨镐的命令是“严守铁岭,无令不得出”。他纠结了整整一天,最终还是决定冒险。只要接应到兄长,分到一些斩获,杨镐那边自然有话可说。可现在看来……他可能来晚了。不,也许还不晚。也许是兄长在焚烧带不走的辎重?或者是击溃了某股建奴残兵?“再探!抵近五里,务必看清旗号!”李如桢厉声道。夜不收领命而去。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晨雾渐渐散去,天色越来越亮。李如桢焦躁地踱着马,目光死死盯着南方虎皮驿方向。那里,烟柱确实淡了,但空气中,似乎隐隐飘来一股焦糊味,还夹杂着……血腥气?“将军!”又一个夜不收狂奔而回,这次脸上已毫无血色,“是建奴!满山遍野的建奴!正在打扫战场!看旗号,是两黄旗主力!还有正红旗、镶红旗!李总兵的认旗……倒了!遍地都是我们的人的尸体!车队……车队都被建奴控制了!”李如桢如遭雷击,僵在马上。两黄旗?努尔哈赤的主力?他们不是在赫图阿拉吗?不是被林丹汗缠住了吗?怎么会在这里?在这里以逸待劳,伏击了兄长?“兄长……兄长呢?”他声音发颤。夜不收低下头:“没……没看见李总兵。但……但看见建奴在筑京观……”京观。两个字,像两把冰锥,捅进李如桢的心窝。筑京观,意味着大胜,意味着炫耀,意味着……不留俘虏。“不……不可能……”李如桢喃喃道,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冲过去!接应兄长!冲!”“将军不可!”副将急忙拦住,“那是努尔哈赤的主力!我们只有两千人,冲过去是送死啊将军!”“那是我兄长!”李如桢怒吼,一把推开副将,“李家的人,不能白死!冲!”“将军!”副将死死拽住他的马缰,压低声音,急促道,“您现在冲过去,不但救不了李总兵,反而会把这两千李家最后的精锐也搭进去!到时候,铁岭怎么办?沈阳怎么办?辽阳怎么办?杨经略要是知道您擅自出兵,还损兵折将,您让朝廷怎么想?让皇上怎么想?!”,!最后几句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李如桢。是啊,擅自出兵,已是违令。若再损兵折将……李家的将门地位,他李如桢的前程,甚至脑袋……他望向南方。那里,烟柱已几乎看不见,只有淡淡的青烟,融入晨雾。喊杀声早已停歇,死一般的寂静弥漫在清晨的空气里。兄长……完了。李家在辽东最大的依仗,最会捞钱、也最得父亲(李成梁)真传的兄长,完了。而他,李如桢,此刻应该在哪里?应该在铁岭。应该“严守铁岭”。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内衣。“撤……”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撤回铁岭。快!”“那……李总兵那边……”副将小心翼翼地问。“兄长他……”李如桢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是一片赤红,却不再有疯狂,只有深不见底的恐惧和算计,“兄长他定然是中了建奴奸计,力战殉国了。我等……我等接到探报时,已然不及。传令,全军回防铁岭!沿途多派哨探,谨防建奴趁势袭城!”命令被迅速传达。两千骑兵调转马头,向着来路,铁岭方向,沉默而迅疾地退去。比来时,快了何止一倍。只是这一次,他们身后,再也没有需要接应的兄长,没有可以分润的功劳,只有一场彻头彻尾的、惨败的尘埃,和即将席卷整个辽东的、刺骨的寒意。李如桢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南方。那里,朝阳终于跳出地平线,金光万道,却驱不散虎皮驿上空那浓郁得化不开的、死亡的气息。四、沈阳的窒息午时刚过,杨镐接到了第一份急报。来自辽阳总兵尤世功。字迹潦草,甚至能看出握笔的手在颤抖:“经略台鉴:昨夜至今晨,辽阳城北、城东多处出现建奴大股游骑,多则数千,少则数百,旌旗招展,似有大队在后。末将已命四门紧闭,谨守待援。然城中兵少,民多惊恐。又闻虎皮驿方向昨夜火光冲天,杀声震地,至今未息。李如柏总兵所部音讯全无,恐有不测。请经略速发援兵!迟则辽阳危矣!职尤世功泣血顿首。”杨镐捏着信纸的手,指节发白。虎皮驿火光?李如柏音讯全无?辽阳被围?怎么可能?!努尔哈赤的主力不是在赫图阿拉吗?林丹汗的三万骑兵是吃素的吗?刘綎呢?刘綎在哪里?“报——!”又一个塘马连滚爬爬冲进经略行辕,几乎是从马上摔下来,“经略!抚顺急报!镶蓝旗残部自抚顺出,与两黄旗合兵,大举西进,前锋已过抚安堡,疑奔辽阳而去!”“报——!开原总兵马林军报:昨日有溃兵自东而来,言林丹汗所部在哈达遇伏,损失惨重,林丹汗本人不知所踪!”“报——!浑河巡哨急报:浑河上游发现大量浮尸,皆明军装束,疑为刘綎总兵所部!对岸有建奴正白旗大队活动!”一份接一份的急报,像一记记重锤,砸在杨镐心头,也砸在行辕内所有幕僚、将领的心头。林丹汗败了?刘綎可能全军覆没?李如柏失去联系,凶多吉少?努尔哈赤主力出现在辽阳城下?这……这怎么可能?!杨镐猛地站起身,想说什么,却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喉咙一甜,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溅在面前的地图上。那地图上,代表明军的蓝色箭头早已支离破碎,而代表建州军的红色箭头,却如毒蛇般,从四面八方,缠向辽阳,缠向沈阳。“经略!”“快!扶经略坐下!”“叫医官!”行辕内一片混乱。杨镐推开搀扶他的人,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骇人。“传令……”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绝望的狠厉,“贺世贤严守沈阳,尤世功死守辽阳,无本督手令,一兵一卒不得出城!违令者,斩!”“那……那李总兵、刘总兵那边……”一个幕僚颤声问。杨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死灰。“再探。等确切消息。”确切消息?所有人心里都一片冰凉。确切消息,恐怕就是那一份份阵亡名单,一颗颗血淋淋的人头,和建奴在辽阳、在沈阳城下,筑起的那一座座京观。晚了。一切都晚了。当杨镐还在沈阳城里,对着真假难辨的军报呕心沥血时,努尔哈赤的刀,已经砍断了辽东明军最后一根脊梁。窗外,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要下雪了。是春雪。也是为无数亡魂送葬的雪。:()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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