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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龙怒廷杖与崩塌前夜续(第1页)

乾清宫,西暖阁。浓重的药味几乎凝成实质,混合着龙涎香也压不住的沉疴气息。万历皇帝朱翊钧斜靠在厚重的锦褥上,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潮红,眼窝深陷,但那双微微睁开的眼眸深处,却似乎有两点幽火在跳动。两名太医正跪在榻前,小心翼翼地为他施针,银针在昏黄的宫灯下闪烁着寒光。郑贵妃跪在脚踏边,紧紧握着皇帝一只枯瘦的手,指尖冰凉,身体微微发着抖。她不敢去看皇帝的脸,只死死盯着地上金砖的缝隙,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捕捉着外间最细微的动静。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跪在离御榻约一丈远的地方,额头触地,大气不敢出。他穿着绯红的蟒袍,此刻却被冷汗浸透了内里的中单。皇帝突然在病中紧急召见,且不许任何人通传,他就知道,出大事了。而皇帝开口的第一句话,更是让他如坠冰窟。“尔祖骆以诚,明洪武戊申,从太祖高皇帝起兵,授指挥千户侯,征云南,没于阵,忠勇可嘉。后家中便有些没落,直到嘉靖朝,方有骆安,复掌锦衣卫事。你于万历十年,以世荫执掌北镇抚司,后掌卫事,至今……三十八年了吧?”皇帝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断续,带着久病的嘶哑和气短,但每个字都像冰冷的锥子,扎在骆思恭心上。这不是叙旧,这是敲打,是提醒他们骆家世代受皇恩,更是警告他不要忘了本分。“臣……臣惶恐。赖祖宗余荫,陛下天恩,臣方得效犬马之劳,三十八年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未尝有一日敢忘君恩。”骆思恭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他隐约猜到了皇帝为何提及这些,定是与外朝那愈演愈烈的、针对福王的攻讦有关。难道陛下怀疑自己……“嗯,记得就好。”万历似乎轻轻喘了口气,太医赶忙调整了一根银针的位置。皇帝皱了皱眉,继续缓缓道,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方才密奏,说那海寇李旦,还有海商许心素,从福王和晋商手里收去的那些‘征辽平奴券’,最后都辗转流到了……朝鲜那个自称建文之后的倭酋,羽柴赖陆手里?”骆思恭心脏猛地一缩,伏得更低:“回皇爷,东厂与锦衣卫密探多方查证,线索……线索确实指向彼处。只是倭人狡诈,路径隐秘,尚未拿到……拿到实据铁证。”他不敢把话说死,但也不敢隐瞒这个惊天猜测。“呵……”万历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暖阁里显得有些瘆人,“所以,在你,在有些人眼里,朕的儿子常洵,是勾结了倭酋,意图谋逆了,是吗?”“臣不敢!”骆思恭魂飞魄散,以头抢地,“臣绝无此意!臣只是据实禀报线索,福王殿下忠孝仁厚,岂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定是那倭酋狡计,意图离间天家,扰乱我大明!”“是吗?”万历的声音陡然转冷,那两点幽火般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帷帐,钉在骆思恭背上,“朕看,离间天家的,未必是那远在朝鲜的倭酋。”就在这时,暖阁外传来急促而轻微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连滚爬爬地进来,扑通跪倒,声音带着哭腔:“皇爷!贵妃娘娘!不好了!文华殿……文华殿那边,高、高总宪他……他在朝会上,当着太子爷和满朝文武的面,弹劾福王殿下私通外藩、操纵债券、贪墨国孥、意图不轨!还拿出了……拿出了好多‘证据’!卢公公让奴婢赶紧来禀报,说……说高总宪言辞激烈,直指福王殿下通倭,请求太子殿下即刻下旨锁拿福王,查抄晋商八大家!殿里都快打起来了!”“什么?!”郑贵妃尖叫一声,猛地抬头,脸色惨白如纸,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抓住皇帝的衣袖,“皇爷!皇爷您听见了吗?他们要杀洵儿!他们要杀我们的儿子啊!就为了那个位置,他们连这等诛心之言都说得出口!皇爷,您要为洵儿做主啊!”万历皇帝脸上的潮红瞬间褪去,变得一片骇人的青白。他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吓得太医魂飞魄散,连忙又要下针。万历却猛地一挥手,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将太医的手打开。“好……好得很!”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迸出来,那目光锐利得几乎要杀人,“朕还没死呢!就急着要学齐桓公的那些好儿子,在灵前争位了吗?!”他喘了几口粗气,目光如刀,剐向依旧伏地颤抖的骆思恭:“骆思恭,你告诉朕,是不是觉得朕如今缠绵病榻,时日无多,你们锦衣卫,也开始寻思着要换个主子,提前烧一烧东宫的冷灶了?!”“臣万死!臣万万不敢!”骆思恭磕头如捣蒜,额头上瞬间见了血,“臣对皇爷忠心耿耿,天日可鉴!绝无二心!定是那高攀龙受人指使,构陷藩王,离间天家,臣……臣愿即刻去将他拿来,听候皇爷发落!”“拿来?”万历惨然一笑,那笑容里是无尽的疲惫和愤怒交织的冰寒,“朕看,你们是巴不得朕快点死,好把这乾清宫也像沙丘宫一样封起来,学那李兑、公子成,把朕活活渴死、饿死在里面,一了百了,是不是?!”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沙丘宫”三字一出,暖阁内所有人,连同郑贵妃和太医,全都骇然伏地,体如筛糠。这是比指桑骂槐更直接的雷霆之怒!是将他们比作饿死赵武灵王的乱臣贼子!“皇爷息怒!皇爷息怒啊!保重龙体要紧!”郑贵妃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紧紧抱着皇帝的腿。万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意和决绝。他不再看骆思恭,而是对旁边同样吓得面无人色的乾清宫管事牌子道:“去,把朕的剑拿来。”管事太监连滚爬爬地取来一柄装饰华贵的天子剑。万历示意他将剑丢到骆思恭面前。“当啷”一声,宝剑落在金砖上,声音刺耳。“骆思恭,”万历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拿起剑,去文华殿。高攀龙不是要清君侧吗?朕今天就先清一清这朝堂!把他,给朕杖毙于廷前!朕要看看,是朕的廷杖硬,还是他们的骨头硬!”杖毙于廷前!还是左都御史这样的朝廷重臣!骆思恭浑身一颤,几乎瘫软。但他知道,此刻没有任何转圜余地。皇帝这是在用高攀龙的命,来赌他的忠心,更是向整个朝堂,尤其是向太子和清流,展示他虽病重但依然不容挑衅的皇权!“臣……领旨!”骆思恭重重磕了一个头,捡起那柄沉重的天子剑,入手冰凉。他站起身,才发现自己的腿都在发软。几名原本侍立在角落的强壮太监,此时已然无声地围了上来,隐隐堵住了他所有可能退却的路径,目光冰冷地看着他。就在这时,郑贵妃忽然扑到皇帝榻边,泣道:“皇爷!不可啊!高攀龙是朝廷重臣,清流领袖,若就这般杖毙……恐惹天下非议,于皇爷圣名有损啊!求皇爷开恩,饶他一命吧!”万历看着哭成泪人的郑贵妃,又看了看面如死灰、持剑僵立的骆思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良久,他仿佛耗尽了力气,缓缓摆了摆手,对骆思恭道:“罢了……贵妃为你求情。高攀龙死罪可免。”骆思恭和那几个太监都松了口气。但万历接下来的话,又让他们的心提了起来:“然则,诽谤亲王,构陷皇子,离间朕之父子,动摇国本,其罪难容!廷杖八十,一杖都不许少!你亲自监刑!打完了,拖出去,扔到诏狱里,是死是活,看他的造化!”“臣,遵旨!”骆思恭不敢再有丝毫犹豫,躬身领命,在那几名太监无声的“陪同”下,转身大步向文华殿走去,手中的天子剑似乎有千钧之重。文华殿。高攀龙的声音已经嘶哑,但依旧亢奋,他挥舞着手中的账目抄件,对着面色铁青的方从哲、对着摇摇欲坠的太子、对着或愤怒或惊恐或沉默的满朝文武,发出最后的怒吼:“……此等国蠹,不除不足以正朝纲!不杀不足以谢天下!殿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请殿下即刻下旨,锁拿福王朱常洵、查抄晋商八大家,彻查杨镐通虏谋逆之罪!以安天下之心,以正……”“圣——旨——到——!”一声尖锐的拖长唱喏,如同冷水泼入沸油,瞬间打断了高攀龙的咆哮。所有人惊愕回头,只见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身着大红蟒袍,脸色铁青,手捧一柄天子剑,在一队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力士和几名面无表情的乾清宫太监“陪同”下,大步走入殿中。他身上的煞气几乎凝成实质,让原本喧闹的大殿瞬间鸦雀无声。骆思恭走到御阶之下,对着宝座上的太子草草一礼,然后猛地转身,面向群臣,举起手中天子剑,厉声喝道:“陛下有旨!着左都御史高攀龙,诽谤亲王,构陷皇子,离间天家,动摇国本,罪不可赦!廷杖八十,以儆效尤!其余诸臣,即刻散朝!”“什么?!”“廷杖?八十?”“陛下……陛下醒了吗?”殿内再次炸开,但这次是惊恐的沸腾。清流官员们又惊又怒,几名御史当即出列,指着骆思恭怒骂:“骆思恭!你敢假传圣旨!”“陛下病重,岂会下此乱命!定是你这阉党鹰犬,勾结内侍,矫诏害人!”“保护高总宪!”骆思恭对那些怒骂充耳不闻,只是死死盯着高攀龙,冷冷道:“高大人,请吧。莫要让我等为难。”高攀龙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哈哈哈!好!好一个廷杖八十!陛下这是要堵天下悠悠众口吗?我高攀龙为国除奸,为民请命,何罪之有?!今日便打死我在这文华殿上,看这青史如何评判!看这煌煌天日,可还能容得下尔等奸邪!”“冥顽不灵!”骆思恭眼中厉色一闪,喝道:“拿下!”几名锦衣卫力士上前就要拿人。清流官员们蜂拥而上,试图阻拦,殿内顿时推搡喝骂,乱成一团。“都给朕——住手!”一个虚弱,但蕴含着无边威严和怒意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所有人,包括正在撕扯的锦衣卫和官员,全都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殿门。,!只见八个强健的太监,抬着一架明黄色的肩舆,缓缓步入文华殿。肩舆上,半靠半坐着一个人,正是穿着明黄色常服,头上还插着几根未取下银针的万历皇帝朱翊钧!他脸色灰败,眼眶深陷,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缓缓扫过殿内每一个人,最终落在御阶上,那已经惊得站起身、浑身发抖的太子朱常洛身上。郑贵妃紧紧跟在肩舆旁,搀扶着皇帝的一只手臂,脸上泪痕未干,但眼神里却充满了某种快意和冰冷。“皇……皇爷?”方从哲第一个反应过来,噗通跪倒,“臣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哗啦啦,满殿文武,连同太子,全都慌忙跪倒在地,山呼万岁。只有高攀龙,兀自挺立,但脸色也已变得惨白。肩舆被轻轻放下。万历在郑贵妃的搀扶下,微微坐直了身体。他没有叫起,目光先是落在太子身上,看了良久,才慢慢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太子,朕还没死。你这监国,监得……很好啊。”朱常洛浑身一颤,伏地不敢言。万历的目光又转向依旧梗着脖子站立的高攀龙,缓缓道:“高攀龙,你方才说,要锁拿福王,查抄晋商,可是真的?”高攀龙深吸一口气,昂然道:“回陛下!句句属实!福王朱常洵勾结杨镐,私通外藩林丹汗,又操纵征辽券市,借国难牟取暴利,其行可诛,其心可诛!臣为江山社稷计,不得不言!纵使陛下今日杖毙微臣于此,臣亦要问心无愧!”“好一个问心无愧。”万历笑了笑,那笑容却无一丝暖意,他看向方从哲,“方先生,你是首辅,太子之师。朕来问你,孟子有云,‘欲为君,尽君道;欲为臣,尽臣道。’今日,太子之臣,当着太子之面,要擒杀太子之弟,朕之子,这……可是尽了臣道?”方从哲汗如雨下,伏地道:“臣……臣惶恐!高总宪言辞或有偏激,然其心……”“朕问你是与不是!”万历猛地提高声音,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郑贵妃连忙为他抚背,被他轻轻推开。方从哲以头触地,不敢再言。万历喘匀了气,目光如冰刃般扫过那些跃跃欲试、还想开口的清流官员,被他目光扫到的人,无不噤若寒蝉,低下了头。“没人回答朕?”万历的声音带着嘲弄,“那朕换个问题。福王管的那个征辽券,如今市价,可还平稳?”殿内一片死寂。谁也没想到皇帝会突然问这个。平稳?自从高攀龙抛出那些“罪证”,这债券不崩盘就是万幸了!高攀龙却梗着脖子,大声道:“陛下!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君子怀德,小人怀土!为国除奸,乃是大义所在,岂可斤斤计较于商贾市利之得失!此乃亡国之兆!”“好一个大义!”万历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而苍凉,“高攀龙,你读圣贤书,可知《左传》有言,‘义者,利之和也’?没有利,哪来的和?没有和,哪来的义?国库空虚,将士无饷,边关告急,朕发债券以筹军资,你等清流,一毛不拔,坐而论道。朕的儿子,拿出两万顷皇庄来换这债券,替朕,替朝廷稳住这市价,筹措粮饷,到你们嘴里,就成了‘与民争利’、‘蛀空国本’?天下有这般道理吗?!”他越说越激动,脸上那病态的潮红再次泛起,指着高攀龙,手指都在颤抖:“你口口声声君子小人,朕看你,就是那欺世盗名、沽名钓誉、罔顾国事、只知党同伐异的小人!来人!”“奴婢在!”跟随而来的乾清宫管事太监和几名健壮太监齐声应道。“给朕将这个欺世盗名、离间朕父子、动摇国本的狂悖之徒……”万历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地上,“拖下去!廷杖五十!一杖都不许轻了!让满朝文武都看着,也让天下人看着,诽谤朕的儿子,构陷朕的肱骨,是什么下场!”“臣死不足惜!只恨奸王未除,国贼未灭!陛下!您这是亲小人,远贤臣,自毁长城啊!”高攀龙被两名太监架住胳膊,依旧奋力挣扎嘶吼。“打!”万历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他。惨呼声和沉重的击打声,很快在文华殿外的丹墀上响起,伴随着锦衣卫力士冷酷的计数声。“一!”“二!”“三!”……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殿内每一个官员的心上。太子朱常洛瘫坐在宝座前,面无人色。方从哲等阁臣深深埋首,不敢抬头。清流官员们或怒目而视,或浑身发抖,或泪流满面,却无一人再敢出声。万历皇帝靠在肩舆上,听着外面的声响,微微睁开眼,望向殿外阴沉沉的天空。他知道,这五十廷杖打下去,打的不仅仅是高攀龙,打的更是太子的脸面,是清流的脊梁,也是他自己那所剩无几的帝王威严。但,他必须打。为了常洵,为了那个肯拿出全部家当来换债券、稳定局面的傻儿子。也为了他自己,为了证明,这大明的天,还没彻底塌下来。哪怕,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用自己的方式,来修补这片即将崩塌的天空了。廷杖声还在继续,伴随着高攀龙越来越微弱的咒骂和呻吟。而辽东的战报,蒙古的惊变,以及那隐藏在朝鲜半岛阴影中、冷眼旁观这一切的“建文之后”,都像无形的阴云,越来越浓重地,压向这座古老的宫殿,和这个摇摇欲坠的帝国。:()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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